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通道中回荡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黑暗中的轮廓越来越大，肩宽几乎填满整个甬道，粗壮的四肢着地，关节反弯，行走时发出岩石摩擦的闷响。赵无涯屏住呼吸，左臂伤口火辣辣地跳，毒素顺着血脉往上爬，指尖已经有些发麻。
风行烈靠在他背后，右肩渗血浸湿了衣料，烈风翼上的符纸只剩半张还亮着微光。他没说话，但赵无涯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劲儿——就像猎豹伏草，随时准备扑出去咬断对方喉咙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比刚才那群狼崽子体面多了。”赵无涯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至少知道走正门，不搞偷袭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，只轻轻动了下剑柄。
那巨物又近了一步。月牙形的瞳孔在黑暗中浮现，泛着暗紫色的光，像是腐烂的果肉里长出的眼睛。它停下，头颅缓缓抬起，鼻孔翕张，仿佛在嗅他们身上的味道。
赵无涯心头一紧，正要抬剑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
不是伤痛，是烫。
他低头，隔着粗布衣裳都能看见一道蓝光从怀中透出，像烧红的铁块贴在皮肉上。那碎片活了似的，震颤着往外冒光，顺着岩壁映上去，照出几道古老符文——和岔道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完全不同，这一轮纹路清晰、规整，带着某种阵法的韵律。
巨物猛地后退半步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神经。
“哟？”赵无涯咧嘴，“你怕这个？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开始震动。不是那种杂乱的心跳式震颤，而是有节奏的、由内而外的波动，像钟摆敲在石心上。两人脚下一晃，差点站不稳。紧接着，右侧岩壁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，灰尘簌簌落下，露出后面一条斜向下延伸的暗道，洞口边缘浮现出与碎片共鸣的蓝纹。
“走不走？”赵无涯问，语气轻快得像个在集市挑摊位的闲人。
“走。”风行烈只回一个字，转身就往暗道挪。
赵无涯没急着跟，反而回头看了一眼那巨物。它站在原地，四肢微微颤抖，似乎在挣扎要不要冲上来。但他没时间等它做决定，反手抽出青霄剑，在地上划了个记号——三横一竖，老家村口老槐树下的暗语，意思是“来过，活着”。
然后他闪身进洞。
暗道比想象中宽敞，坡度缓，地面平整，明显有人工修凿的痕迹。蓝光来自头顶嵌着的细小晶粒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簇，像是夜空里的星点。赵无涯一边走一边摸胸口，碎片温度慢慢降下来，但还在微微发烫，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炭。
“你什么时候带了这东西？”风行烈忽然开口。
“捡的。”赵无涯耸肩，“仙贝岭那会儿，破图卷里裹着的，当时以为是块废铁。”
“现在看，不像。”
“嗯，至少能当手电筒用。”他笑了一下，抬手拍了拍风行烈肩膀，“别绷着脸了，咱都快进副本宝藏房了，你说是不是得刷个隐藏成就？”
风行烈没理他，脚步却放慢了些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，前方豁然开朗。岩层断裂处撑起一座巨大的穹顶洞窟，中央隆起一方石台，上面堆满了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，表面泛着幽蓝光泽，密密麻麻铺陈开来，像银河倒扣在地底。空气中有种熟悉的压迫感——正是之前腐蚀雾气的源头，但更浓、更沉，吸一口肺里就跟灌了铅似的。
“魔晶石。”风行烈低声说。
“听着就值钱。”赵无涯往前踏一步，刚想凑近看，左臂突然一阵剧痛，毒素像是被什么激活了，整条胳膊瞬间发黑到肘部。他踉跄一下，赶紧后退。
风行烈伸手扶住他，眉头皱紧：“不能靠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喘了口气，甩了甩手，“这地方跟毒池连着脉，越近越遭罪。你看我这胳膊，再走两步就得变腊肠。”
他拔出青霄剑，用剑尖轻轻勾起一块边缘的魔晶石。石头离地瞬间，空气中响起一声细微的“嗡”鸣，像是琴弦崩断。他迅速把石头拨到自己脚边，蹲下查看。
晶体内部有流动的光丝，像是凝固的闪电，触手冰凉，但能感觉到一股隐秘的能量在缓缓脉动。
“拿得动。”他说，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。”
风行烈也试着用剑挑了一块，刚抬起来，体内灵力猛地一滞，烈风翼上最后那点光直接熄灭。他脸色一白，立刻松手。
“碰不得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这东西吸灵。”
“好家伙，还是个充电宝刺客。”赵无涯啧了一声，“拿了它续命，它顺手把你命给续没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上前。这片晶石阵看着诱人，实则是个陷阱，谁贪心伸手，谁就得被反噬到底。
“等等。”赵无涯忽然眯眼，“刚才我拿的时候，碎片又热了一下。”
他解开布袋，把那块黑色碎片拿出来。刚暴露在空气中，碎片表面蓝纹骤亮，光芒投射到晶石堆上，竟勾勒出一条蜿蜒路径，直指石台中央一块更大的六棱晶体。
“它在指路？”风行烈盯着那光痕。
“说不定中间那块是总开关。”赵无涯眯眼，“或者……是钥匙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碎片塞回怀里，抄起青霄剑，沿着光痕标记的路线小心前进。每走一步，左臂的麻痹感就越重一分，但他咬牙撑着，脚步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