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沾满沙土的靴子踏进了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赵无涯立刻抬手,三根手指压在唇边,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风行烈已无声无息地移至洞口左侧,背靠岩壁,右手缓缓搭上剑柄。魔风盘坐在角落,双掌贴地,灰雾如蛛丝般从指缝蔓延而出,在洞内地面悄然织成一道隐匿气息的薄网。
那靴子停了片刻,接着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——不是人声,是某种野兽的喘息。
“沙鬃兽。”魔风低声说,“受惊了,闻到血味才乱闯。”
话音未落,一头体型庞大的黄褐色野兽猛地窜进洞口,浑身毛发炸起,右前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正汩汩冒着黑血。它双眼泛白,显然处于狂躁状态,一进来就撞翻了靠墙的木架,发出哗啦巨响。
赤砂部的幸存者们惊叫着往后缩,老者怀里的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。
沙鬃兽耳朵一抖,猛然转头,盯住了人群。
赵无涯一步跨出,站在众人前方,左手迅速从腰间摘下酒葫芦,右手拔出青霄剑半寸,剑尖轻点地面。他没动杀意,而是将酒葫芦往地上一滚,灵液洒出一线,清冽香气瞬间弥漫。
野兽鼻翼翕动,躁动稍缓。
“别怕。”赵无涯对着那畜生说话,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,“你这伤得不轻啊,要不要来点特效药?免费的,今天新客首单还送安慰奖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慢慢蹲下,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包止血粉——这是林清月早年教他配的方子,虽不算名贵,但对荒原野兽极有效用。他轻轻撒了一撮在地上,又退后两步。
沙鬃兽犹豫片刻,低头嗅了嗅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终于低下头舔舐药粉。
风行烈这才松开握剑的手,走到洞口查看外面动静。夜色平静,黄沙翻涌如浪,没有追兵迹象。
“它是一个来的。”风行烈回头,“伤口像是被某种带倒刺的兵器划的,不像是铁脊营的制式装备。”
魔风撑着岩壁站起身,脸色仍有些苍白:“铁脊营最近行事越来越不像人干的。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抢东西,现在见人就杀,连妇孺都不放过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路过几个被灭的部落遗址,发现地面上有焦痕,形状很像逆阵纹路。”
赵无涯正给沙鬃兽包扎伤口,闻言手下一顿:“你是说,有人在用阵法操控他们?”
“不止是操控。”魔风声音压低,“更像是‘喂养’。每次屠杀之后,都有黑雾渗入地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”
洞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老者抱着孩子,颤抖着开口:“我们……我们也发现了。铁脊营上次袭击我们时,战场烧过的地方,第二天裂开一条缝,黑气往上冒。有个年轻人不信邪,拿棍子去捅,结果棍子烧成了灰,他自己也疯了,半夜跳进岩浆河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只是死死抱住孙子。
赵无涯盯着手中刚包好的布条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刚才那一战,他以为自己救的是无辜百姓,打的是强盗恶霸。可现在听来,那些黑甲战士动作整齐、眼神空洞,打起来不要命,的确不像正常人。
“你说首领三个月前变了性子?”赵无涯忽然问。
老者点头:“以前他虽然霸道,但从不滥杀。可那次他独自进了西边那片废墟,回来就像换了个人。嘴里念叨着什么‘净化’‘重生’,还逼我们交出祖传的玉符,说那是‘不洁之物’……”
“废墟在哪?”风行烈问。
“往西三十里,有一座塌了半边的石塔,周围寸草不生。我们族里老人说,那是古时候封印邪物的地方,谁也不能靠近。”
赵无涯和风行烈对视一眼。
魔风忽然蹲下,在地上用炭条画了个图形:三只蛇首缠绕着一朵倒悬的莲。
“见过这个吗?”
老者一看,浑身剧震,连连后退:“这……这就是他在地上画的符号!他说这是‘真神之印’,要我们跪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