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的光斜插进营地,把校场东侧兵器架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赵无涯站在那儿,右手正一寸寸检查剑鞘上的云纹刻痕。那道旧划痕还在,摸上去有点硌指腹。他刚系紧护腕,远处马厩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魔风从地下通道口钻出来时,裤脚沾着湿泥,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哨桩。他没说话,径直穿过校场,直奔赵无涯。
“左翼断崖信号台下面三丈,有渗魔气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地底什么,“不是自然逸散,是人为凿穿封印层留下的痕迹。”
赵无涯眉头一跳,酒葫芦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。他抬眼往高处看去,风行烈已经站在瞭望台上,正低头望向这边。两人视线一对,风行烈立刻跃下,落地时靴底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短痕。
“不止一处。”魔风继续说,“我在哨道第七拐角闻到同样的味道,还有新鲜刮痕——有人绕后了。”
风行烈站定,袖口微动,一缕灵力扫过四周,确认无人偷听。“他们想干什么?现在动手,离决战只剩六天。”
“试探。”赵无涯把剑背好,语气沉下来,“或者……搅局。”
三人退回主帐时,天色已暗。油灯刚点上,火苗跳了两下。赵无涯把布防图重新铺开,手指落在左翼断崖、中路引灵枢、后方丹药篷三个位置。
“这三处一坏,北岭失联,阵法断脉,伤员没救。”他敲了敲桌面,“谁负责守这些地方?”
“断崖是北岭猎盟两个老手,引灵枢由西崖符师轮值,丹药篷归南谷医修看管。”魔风答得利落,“都是信得过的人。”
“可要是敌人不正面打呢?”赵无涯盯着地图,“派小队潜入,换个衣服混进去,神不知鬼不觉搞点小动作——比如把信号旗反挂,把引灵石挪个位,或者往药罐里撒点灰。”
风行烈眼神一冷:“那就不是破坏,是挑拨。”
“对。”赵无涯点头,“我们一乱,各派互相怀疑,防线自己先裂开。等古魔主力杀到,咱们连阵都摆不齐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魔风冷笑一声:“够阴的。他们赌我们不敢分兵追查,怕主力空虚。”
“但他们忘了,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眼角却没松,“我可是‘赵大胆’。”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派人去查?”
“必须查。”赵无涯站起身,在帐中来回走了两步,“但不能动主力。灭魔阵还得练,哨岗不能撤,丹药还得炼——我们只能抽人,不多不少,十个人。”
“谁去?”魔风问。
“高手,能独当一面的那种。”赵无涯看向风行烈,“你推两个剑修,一个符师。”
风行烈略一思索:“林九川,陈默,裴元昭。都上过战场,不怕死,也不乱来。”
“游骑那边呢?”赵无涯又问魔风。
“老刀、阿七、石头。”魔风报出三个名字,“老刀走过十七趟暗道,阿七耳朵比狗灵,石头能在地下三天不吃不喝不动。”
赵无涯点头:“再加上猎盟一个追踪手,南谷一个清瘴医修——凑够十个。速去速回,完成就返程,不许恋战。”
“我去。”风行烈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魔风跟着道。
赵无涯看着他们,没立刻答应。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,外面校场灯火通明,弟子们还在练剑,破魔弩机咔咔作响。远处山脊上,“七日”的光影依旧悬着,边缘已经开始剥落,像烧到尽头的炭。
他知道时间在掉。
“你们俩带队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我得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能走。”风行烈皱眉,“你是总指挥,你一动,全军动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