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营地里已经没了往日的安静。赵无涯站在主帐前的石墩上,手里捏着那张昨夜画完的布防草图,纸角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。他右臂还带着“青霄魔域斩”留下的酸胀感,像是有根细线在筋膜里来回拉扯,但没工夫管这个了。
远处山脊上的“七日”倒计时光影还在燃烧,血红的字像烙铁印在云底,一整夜都没熄。他知道,这光不只照进了营地,也照进了北岭、南谷、西崖那些人的营帐里。
人来了。
先是北岭猎盟的旗子出现在荒原尽头,三名披兽皮的汉子牵着沙鬃兽走来,肩上扛的不是弓就是弩;接着南谷药会的轻舟从毒雾边缘滑出,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者,手里拎着一筐冒着白气的灵草;最后是西崖剑阁的传信鹤落地,羽翼未收稳,一道青影便跃下,腰间长剑连鞘都没摘。
议事帐很快坐满了人。
赵无涯坐在主位,风行烈立在他身后半步,魔风则蹲在角落阴影里,骨刃横放在膝上,眼神扫过每一个进帐的人。慕容雪没进来,但她留了一枚银针插在帐门口的木桩上——这是她的到场凭证。
“我们不是来争谁出力多的。”赵无涯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帐内嗡嗡的议论,“是来决定谁能活下来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把草图铺开,推到中间:“古魔一旦破封,最先冲的是中路裂口。那边地势低,灵脉断得早,魔气积得最厚。北岭守左翼断崖,那里视野高,适合放哨和狙杀;南谷负责后方疗伤区,毒瘴清理你们最熟;西崖剑阁主力前置,配合我们这边的‘灭魔阵’打第一波反击。”
“凭什么我们顶前面?”西崖代表是个年轻弟子,剑穗都还没染过血,语气却硬得很,“你们青霄宗自己惹的祸,凭什么让我们当炮灰?”
帐内气氛一下子绷紧。
风行烈往前踏了半步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布防图翻了个面。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:某处地脉走向、某段岩层厚度、魔气扩散速率测算……还有昨夜烽影阵投射时的能量残留轨迹。
“这是你一个人画的?”南谷老者皱眉。
“我和赵无涯一起推的。”风行烈声音冷,“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,现在可以拿出来。如果拿不出,就别浪费时间吵架。”
那人噎住。
北岭猎盟的首领摸了摸下巴上的疤:“我信你们能打,可资源呢?箭矢够不够分?符箓有没有备份?我们带来的三十张破魔符,是全族半年的存底。”
“符箓由我统一分配。”魔风忽然开口,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账册,“我已经清点过库存:破魔符一百零七张,雷火弹四十三枚,聚灵阵盘六套,应急丹药两百三十八粒。每派按战区职责领取,战后结算。”
“你算谁?”西崖弟子冷笑。
“我是游骑首领。”魔风抬眼,“过去七天,你们睡的时候,我在地下哨道走了三趟。每一寸机关、每一条退路,我都记在脑子里。你要不信,现在可以去试试踩哪个陷阱。”
帐内静了几息。
赵无涯笑了笑:“咱们都不是来抢功劳的。谁想活着回去,就得听怎么活。吵赢了没用,打赢才算。”
终于有人点头。
南谷老者叹了口气:“那就按你们说的办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前线伤员必须第一时间送回后方,不能耽误救治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赵无涯答应得干脆,“而且我会让慕容雪把第二批抗魔丹提前炼出来,优先供给重伤员。”
会议散得比预想快。
各势力代表陆续起身,有人带走了一份抄录的布防图,有人低声商量联络暗号。赵无涯没急着走,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中路裂口看了很久,直到风行烈递来一碗热汤。
“喝点。”
他接过碗,吹了口气:“你说他们真信咱们能赢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风行烈靠在帐柱边,“但他们更怕不来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一群年轻弟子正从训练场走过,有的拿着断刃练习拆招,有的在调试弩机。一个少年蹲在地上绑护腕,手抖得系了三次都没系好。
赵无涯放下碗,径直走了过去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从腰间摘下酒葫芦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那少年:“来,尝尝?”
少年愣住:“这……是酒?”
“灵液。”赵无涯咧嘴,“我叫它‘续命水’。怕的时候喝一口,腿就不软了。”
周围几个弟子都望过来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听说古魔一眼就能摄魂,碰上就疯……”
赵无涯把葫芦塞进少年手里:“那你猜,它要是看见我这个‘赵大胆’,会不会先笑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