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最后一个撤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中央——那里已经没人了,只有燃烧的残骸和不断蠕动的黑焰龙卷。那影子依旧浮在天上,没追,也没说话,就像猫看着漏网的老鼠,知道它逃不远。
碎石坡西侧的岩壁下,残存的联军挤在一起。不足四成,多数带伤,灵力紊乱得像断线的风筝。有人靠石头坐着,眼神发空;有人低声咳嗽,每咳一下都带血丝;还有人死死抓着武器,指节发白,生怕再有东西冲出来。
赵无涯站在最前面,剑尖拄地,撑住身体。他衣服多处灼烧破损,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。酒葫芦不知道丢哪去了,腰带只剩半截,晃荡着。
风行烈盘坐在他左侧,双拳缠着染血的布条,闭眼调息。可赵无涯看得出来,他在压内伤。每一次呼吸都极短,像是怕吸多了会炸开。
魔风站在右翼。他的刀卷了口,肩上插着一根骨刺,没拔,也不敢拔——那东西沾了毒,一动就往里钻。他拄着刀站着,眼睛瞪着前方,凶得像要吃人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赵无涯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没人应。
他又说了一遍。
一名猎盟小队长抬起头,数了半晌,报出一个数字:“一百三十七人。原先四百六十三。”
赵无涯没反应。这个数他早猜到了。
“药呢?”他问。
“没了。”慕容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她靠在岩壁凹处,右手泛紫,银针耗尽,药囊破了个洞,粉末洒了一地。两名医修扶着她,她却还在碾碎几味残余草药,试图配点应急的镇痛粉。
“毒雾污染了疗愈烟,三十七名伤员二次感染。十二个救不回来了。”
赵无涯闭了下眼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没有支援,没有补给,没有后路。他们现在能靠的,只有手里这把剑,和身边还没倒下的人。
空中,那道裂口还在。黑影悬浮其中,一动不动。它没追击,也没消失,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它在蓄力。”风行烈忽然睁眼,声音低得只有旁边三人能听见,“刚才那一掌,只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?”魔风冷笑,“你管这叫试探?”
“不然呢?”风行烈盯着天上,“它要是真想杀绝,我们早就成灰了。但它没动杀招,只破阵,只毁补给。它在逼我们崩溃。”
赵无涯没说话。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不是怕,是灵力快枯了。刚才那记“青霄魔域斩”耗得太多,现在经脉干得像旱季的河床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训练时,有个弟子因为过量用药烧损经脉。当时他说:“丹药是辅助,练才是根本。”
现在,谁都不能靠了。
“守住这里。”他低声说,“别散,别慌,别回头。”
没人应,但也没人动。
岩壁外,风卷着灰烬打转。远处,黑焰龙卷还在烧,映得半边天发紫。那些骨甲魔没再冲,就站在原地,像一排排立着的墓碑。
赵无涯盯着它们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他一个农家小子,小时候连鸡都不敢杀,现在却站在这儿,等着下一波你死我活。
他摸了摸腰间,酒葫芦没了。想喝一口也喝不着。
“兄弟们。”他轻声说,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,“这局……不好打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上的裂口微微一颤。
黑影缓缓抬起了第二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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