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的裂口微微一颤,黑影缓缓抬起了第二只手。
赵无涯的剑尖还拄在碎石地上,虎口崩裂,血顺着剑脊往下滴。他没抬头看那手,反而低头盯着自己发抖的腿——不是怕,是经脉干涸到极限的抽搐。刚才那一记“青霄魔域斩”把最后一点灵力都榨了出来,现在连呼吸都像在拉破风箱。
但他不能坐。
他一把抓住身边一块凸起的岩角,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。膝盖打弯又撑直,像根快断的竹竿,摇了几下,终于站稳。
“还能动的人!”他嗓子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,声音却拔得老高,“全编成三人小组!互为照应!别他妈一个人傻坐着等死!”
没人回应。
前排一个弓修瘫在地上,手还握着断弦的弓,眼神空了。赵无涯踉跄两步走过去,一脚踢在他肩上:“你还能拉弓,你就不是废人!”说着俯身把他从地上薅起来,顺手把弓塞回他手里,“再给我倒下,我亲手把你踹进火堆里喂魔物!”
那人猛地一震,手指下意识扣住弓臂,嘴唇哆嗦了一下,终于抬起头。
这一声吼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灰烬堆。几个靠墙喘气的猎盟弟子互相看了看,挣扎着爬起来。一名盾修拖着残盾挪到阵线前,另一人扶着他肩膀,两人背靠背蹲下,摆出防御姿态。
赵无涯喘了口气,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沫,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动静。
风行烈睁开了眼。
他撕下外袍一角,缠紧已经炸开的双拳,布条瞬间被血浸透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走向左翼防线。几名西崖剑阁的弟子见状,立刻围拢过去。
“盾阵拼接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弧形,内凹。重伤员靠后,能站的全顶上来。”
有人想问为什么,但他已经蹲下身,用指节在焦土上划出一道弧线。那几人对视一眼,不再多言,开始挪动残破的护盾拼接防线。
右翼传来一声闷哼。
魔风拔出了肩上的骨刺。
他脸色瞬间发青,额角冷汗滚落,整个人晃了半步才稳住。但他没扔掉那根沾毒的刺,反而把它狠狠插进脚边的岩石缝里,刀柄拄地,撑住身体。
“左边那头,归我。”他咬牙指着一头正缓缓逼近的骨甲魔,眼珠发红,“谁也别抢。”
那头魔物似乎察觉到了杀意,紫焰眼窝转向他,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赵无涯刚想喊他别冲动,右侧支援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嗽。
慕容雪靠在岩壁凹处,右手已经肿到小臂,皮肤泛着诡异的紫黑色。她左手还在碾碎几味残药,动作越来越慢。两名医助跪在她旁边,一个捧着药钵,一个拿布条压住她手腕防止毒血上涌。
“驱毒符……还有吗?”她声音微弱,但依旧带着命令的语气。
没人答话。药囊早就破了,疗愈烟被污染,连应急的清神符都烧干净了。
赵无涯目光扫过人群,忽然大喊:“清月留下的驱毒符还有没有?扔进火里烧!”
寂静中,一名猎盟弟子翻了翻腰包,掏出半张焦边的黄符,犹豫了一下,还是扔进了角落尚未熄灭的篝火。
“呼”地一声,青烟腾起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,在空中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晕,勉强将毒雾挡在外面。
慕容雪轻轻点了点头,继续碾药。
就在这时,三头骨甲魔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再缓步前行,而是猛然加速,关节扭曲地扑向支援区。腐蚀性黑雾从口中喷出,落在地上滋滋作响,岩石表面迅速发黑剥落。
“拦住它们!”赵无涯怒吼,强行催动残余灵力,长剑横扫,一道虚弱的剑气劈出,逼退正面之敌。
但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。
魔风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左肩伤口再度撕裂,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刀刃上,可他不管不顾,一刀劈向左侧魔物脖颈。那魔侧头避开,反手一爪拍来,正中他胸口。
他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,撞在岩壁上滑落,嘴里喷出一口黑血。
可他在落地前,硬是把刀甩了出去。
卷刃的长刀旋转着钉入那头骨甲魔的膝关节,让它动作一滞。
“操你祖宗!”他趴在地上骂了一句,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赵无涯见状,咬破舌尖强行提气,脚下猛蹬,跃至前方,长剑舞出一片残影,使出一记简化版“青霄斩”。剑气虽弱,却正好击中正面魔物胸口的符纹缝隙,让它踉跄后退半步。
“火!再点一堆火!”他一边格挡一边吼。
立刻有两人扑向另一处火堆,把能找到的干柴全扔进去。火焰腾起,与驱毒符的青烟交织,形成一道短暂的净化屏障。
毒雾扩散的速度终于被遏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