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山门下的石阶还覆着一层薄霜。赵无涯裹紧了外袍，脚下一滑，差点踩空，幸亏扶了旁边的树干一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旧靴子，鞋尖已经磨出了毛边，但底子结实，走山路不打滑。
“你这鞋，还能穿？”风行烈走在前头，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能啊，”赵无涯嘿嘿一笑，“省得换新的不适应。再说了，咱是去采药，又不是赴宴，讲究啥外表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，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，指尖轻弹，符纸瞬间燃起一道淡蓝火光。他将符贴在身侧岩壁上，微光一闪而逝——这是他们昨晚约定的暗记，标记路径，以防返程时迷路。
两人绕过主峰大道，沿着东侧断崖小径下行。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，积雪未融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，连呼吸都带着白雾。赵无涯搓了搓手，往掌心哈了口气，又顺手拍了下腰间的酒葫芦，晃了晃，里头装的是昨夜灌进去的温灵液，热乎着呢。
“你说执事堂真批了？”他边走边问。
“批了。”风行烈点头，“‘赴西涧采集寒霜草’，理由正当，流程合规。我还顺带报了药材编号和预计归期，没人会怀疑。”
“高明。”赵无涯竖起大拇指，“表面采药，实则探岭，掩护得天衣无缝。等他们发现咱们没采到一根草回来，估计也只能认栽。”
“别说得像做贼。”风行烈皱眉，“我们是修士，不是盗匪。”
“可不就是偷偷摸摸嘛。”赵无涯咧嘴，“光明正大进山？长老们一听要去仙贝岭，立马就得拦人，说什么‘机缘未至’‘时机不对’。咱俩好不容易定下来的事，哪能让他们一句话就搅黄了。”
风行烈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所以你就非去不可？”
“不是非去。”赵无涯收了笑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是我得去。有些地方，别人走过千遍万遍，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。我想亲眼看看那片石林到底长什么样，想知道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是不是真有东西埋着。这不是为了抢什么宝贝，就是……想把属于自己的路走完。”
风行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，终于转身继续前行：“那就走快点，五更天快过了，巡山弟子要换岗。”
半炷香后，两人彻底脱离宗门监控范围。前方山野开阔，雪色连绵，远处山脉轮廓若隐若现，正是仙贝岭所在的方向。赵无涯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青霄宗的方向——殿宇藏于云雾之中，钟声杳然，年节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，此刻却已隔了千里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风行烈点头，两人并肩踏上野外小径。
途中经过一条结冰溪流，冰面光滑如镜，稍不留神就会摔个跟头。赵无涯试探着踩上去，刚走几步，忽然“嘶”了一声，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来回刮动。
他立刻站定，没吭声，但眉头拧了一下。
风行烈察觉到了，停下脚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赵无涯摆手，“老伤，上次毒瘴留下的，一遇冷就抽两下，习惯了。”
风行烈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探向他后颈，掌心贴上皮肤的一瞬，灵力轻送，感知经脉走向。赵无涯没躲，任他查探。
“寒气入络，虽不深，但影响运转。”风行烈收回手，从储物袋取出一枚暖阳符，直接按在他背心位置，“贴着，别拿下。”
“你还随身带这个？”赵无涯有点意外。
“准备的。”风行烈淡淡道，“知道你要逞强。”
赵无涯笑了：“我什么时候逞强过？我这人最讲科学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，该养就养，该歇就歇。你看我现在，坐都没坐，站都站得笔直，状态杠杠的。”
他说着，原地蹦了两下，结果膝盖又是一抽，差点趔趄。风行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
“行了。”风行烈语气沉了些，“记住约定——异常即退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行动，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赵无涯看着他，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。他点点头，声音很轻：“我知道。我不是不信你，我是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，赵无涯喝了口灵液，缓缓运功调息。片刻后，疼痛渐缓，气血回暖。他活动了下腿脚，确认无碍，冲风行烈扬了扬下巴：“走吧，耽误不了行程。”
风行烈这才重新迈步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雪开始融化，山路变得湿滑。两人放慢速度，交替开路。沿途偶有飞鸟掠过，叫声清脆，打破山野寂静。赵无涯一边走一边哼起了小调，调子不成章法，东拼西凑，听着像是把好几首民间小曲混在一起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