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山风还在吹,但赵无涯已经不在石阶上了。
他站在演武坪中央,青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,手里那把古朴长剑斜插在身前的碎石缝里。酒葫芦挂在腰间,晃了一下,没喝——他知道现在不是装深沉、也不是灌灵液的时候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他抬头扫了一圈。
底下站了三四十个弟子,有内门也有外门,修为参差不齐,有人还喘着气刚跑来,衣领歪斜,符袋都没系好。一个瘦高个儿金丹初期的弟子举手:“赵师兄,这训练是强制的吗?我今天本来要交巡山报告……”
“你现在交也行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“写‘因逃避集体备战,被当场踢出队伍’,署名我自己。”
人群哄笑一声,紧张气氛松了半分。
风行烈从侧边走来,脚步轻得像踩在纸面上,手里捏着一叠符纸,整整齐齐,边角分明。他没说话,只是往赵无涯身后一站,袖口微动,一张破邪符无声滑入指间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少人觉得,就昨儿林子里那点动静,犯得着拉警报搞集训?”赵无涯收起笑,声音抬高,“可我要告诉你们——那不是妖兽打盹,不是野鬼游荡,是有人在摸咱们的底。”
他撸起右臂衣袖,露出小臂上那道灰黑色痕迹。阳光照在上面,颜色没淡,反而泛着一层油膜似的冷光。
“它撞我一下,我能冻到骨髓里。你们谁想试试?我可以借你胳膊用用。”
没人吭声。
“我们不是为了比武夺魁练的。”赵无涯把袖子放下,“是为了活命。接下来的日子,要么你会用剑,要么你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话音落,风行烈动了。
他一步踏前,手中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青线直射前方三丈处的符盾阵。那是执事堂平日用来测试防御力的三层叠加符盾,寻常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裂开第一层。
风行烈没念咒,没蓄势,只是一剑虚劈。
“嗤——轰!”
剑气如撕布般贯穿三重符盾,最后一层炸成碎片,余波扫过地面,犁出三道焦痕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今天开始,分两组。”风行烈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,“剑法组跟我练破阵式,阵法组归赵无涯,学五人聚灵阵轮转。”
他顿了顿:“每组轮训两个时辰,中途不歇。表现最差的一组,今晚加练守夜巡逻。”
抱怨的话立刻咽回肚子里。
训练迅速拉开。演武坪被划成两片区域,东侧摆开五根灵桩,西侧铺满符纸与木剑模型。弟子们按名单分组,各自就位。
赵无涯那边,阵法组刚布完第一遍,就出了岔子。
“三号位偏左半步!”他喊,“你再往左,阵眼都给你挤歪了!这是布阵还是跳秧歌?”
被点名的是个圆脸外门弟子,筑基中期,额头上全是汗:“我、我以为跟上节奏就行……”
“节奏是你自己乱蹦出来的吧?”赵无涯摇头,“聚灵阵不是唱山歌,不能凭感觉。听着——第一步,脚跟落地同时引气;第二步,左手掐诀慢半拍;第三步,五人同步吐纳,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”
他说完,从腰间取下酒葫芦,拔开塞子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仰头灌了一口,不是灵液,是清水。然后含住一口,猛地喷出,水雾在空中形成一条细线,恰好穿过五根灵桩中心点。
“灵流就得这么走。直、稳、不断。谁要是喷歪了,明天早饭自己去后山挑水。”
弟子们憋着笑,重新站位。
这一次,他们盯着那条水线记忆轨迹,调整步伐。第二次尝试,灵桩微微发亮;第三次,阵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灵气旋涡。
“成了!”有人低呼。
赵无涯没夸,只说:“再来十遍,直到闭着眼都能走对。”
另一边,风行烈的教学更直接。
“出剑。”他对剑法组下令。
弟子们拔剑,动作参差,有的慢吞吞,有的太急躁。
“停。”风行烈目光扫过,“你们以为练的是招式?错了。练的是‘什么时候出’。”
他抽出自己的剑,没有多余纹饰,剑身泛着冷铁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