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盯着地上的影子，头顶那块轮廓确实歪了半寸，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推过。他没动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风行烈的手还按在他肩上，掌心微热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不是错觉。”风行烈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你的影子……在自己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股无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是空气突然变成了水银，沉甸甸地裹住四肢。赵无涯想后退半步，脚底却像生了根，连指尖都抬不起来。他张嘴想说话，喉咙一紧，竟发不出声。
风行烈松开手，反手拔剑。剑锋出鞘三寸，寒光刚现，便像是扎进了一团黏稠的胶质里，再难推进分毫。他眉心一拧，灵力自丹田冲起，顺着经脉奔向手臂——可那股灵力刚到肩头，就像撞上了一堵软墙，缓缓消散。
“不是实体。”风行烈闭眼，再睁，“是空间被锁住了。”
赵无涯用尽力气眨了一下眼，表示听懂了。他脑子飞快转着，刚才他们正要走向那本《百器考》，影子就出了问题。书、空间、禁制……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蹦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上一章他们在石殿里翻看那些玉简卷轴时，这本《百器考》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封面三个大字写得端正，可书脊靠近底部的地方，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。当时他还嘀咕了一句：“这么厚的书，咋还裂了？”
现在想来，那可能不是磨损。
他努力调动神识，朝那本书的方向探去。灵识刚离体，就像撞进了一场风暴，无数杂乱的画面碎片扑面而来：刀光、血雨、断剑、崩塌的山峰……他差点一个激灵把神识收回来。
但他咬牙撑住，把注意力集中在书脊那道裂缝上。
就在灵识触碰到裂缝边缘的一瞬，整本书微微震了一下。
风行烈立刻察觉异样，左手点地，将一丝灵力渗入石砖。地脉的微弱流动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——那些原本平稳的地气，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逆旋，方向直指《百器考》下方三寸处。
“夹层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机关在书里。”
赵无涯拼尽全力，让自己的神识像一根针，轻轻刺入那道裂缝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仿佛纸张被烧穿。
《百器考》猛地腾空而起，悬浮在半丈高处，书页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个不停。翻到中间某页时，骤然停住。一道透明玉简从书页间滑出，通体如冰雕成，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光。
玉简刚现形，便自行碎裂，化作两股光流，一左一右，直奔二人眉心而去。
赵无涯只觉得脑袋“嗡”地一声，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桶滚烫的数据。无数画面炸开：一个人影在暴雨中挥剑，剑招快得只剩残影；下一秒又变成拳法，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；再变，是步法、身法、闪避角度、反击时机……千种攻防变化在神识中轮番上演，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细看。
“靠！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，“这哪是传功，这是修仙版极限拉扯啊！CPU都要烧了！”
他强忍眩晕，强迫自己不去抵抗这股信息洪流，反而咧了下嘴角，自嘲道：“不就是多线程处理嘛，我当年一边背《青霄诀》一边啃烧饼都能过入门试炼，还能怕你这点破数据？”
这一松劲，反倒让信息流顺畅了些。他抓住其中一段剑招节奏，试着在神识中模拟。一遍不对，再来；两遍卡顿，重来；第七次时，终于顺了下来。那一瞬间，所有混乱的画面像是找到了锚点，开始有序排列。
另一边，风行烈双目紧闭，脸上毫无表情，但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。他的战斗经验远比赵无涯丰富，面对这股信息冲击，并未试图全盘接收，而是迅速锁定核心——预判。
他发现，这些幻象中的每一次攻击，其实都有前兆：肌肉的微动、重心的偏移、呼吸的节奏变化……只要抓住这些细节，就能提前半息做出应对。
他不再看那些花哨的变化，专挑最基础的对练场景反复推演。一次、十次、百次……直到每一个反应都成了本能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两人同时感到脑中一清，所有的画面戛然而止。
他们缓缓睁开眼。
洞府还是那个洞府，石殿依旧寂静，夜明珠蒙尘，浮雕无声。但他们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变了。
赵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五指张开又握紧，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的运转比之前流畅了不止一倍。原本第五重《青霄古诀》卡了三个月的瓶颈，此刻竟已被冲开，隐隐有向第六重迈进的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