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这么细节都注意到了?”赵无涯笑,“我还以为装得挺自然。”
“一点都不自然。”风行烈淡淡道,“你平时喝酒,从来不会先碰剑柄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赵无涯摊手,“我承认,我是故意让他们觉得我放松警惕,好把幕后的人钓出来一点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?”赵无涯眯眼,“玉符记录里只有三个人的名字,没提别人。但我注意到,中间那个拿探灵阵的,他启动阵法时念的口诀,尾音往上扬——那是内门才有的变调方式。”
风行烈眉头微动。
“外门弟子学不到。”赵无涯低声说,“所以有人在里面通风报信,只是藏得深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风行烈道,“证据不足,查不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叹了口气,“所以我才不能停。只要我还往前走,他们就不敢明着来。等我停下来那天,估计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。”
风行烈看着他,忽然问:“那你累不累?”
“累啊。”赵无涯咧嘴,“当然累。每天练功、防人、应付杂事,连喝口灵液都得先验毒。谁说修仙逍遥自在,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走?”
赵无涯没立刻回答。他抬头看向天空,星河尚未隐去,银河横贯天际,安静得像从未移动过。
“你看星星。”他说,“小时候我在田埂上躺着,就觉得它们一直在这儿,从来没变。后来学了阵法,才知道星辰其实在动,只是太慢,人一辈子都看不出变化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但我们的眼睛变了。十年前我看星星,只觉得亮;现在我能看出轨迹、分出主辅、辨清吉凶。不是星动了,是我看得更深了。”
风行烈静静听着。
“修仙也是这样。”赵无涯说,“你以为登顶了,其实只是看清了下一程的路。你以为圆满了,其实是刚打开新的门槛。永无止境的意思,不是非得飞升成仙,而是——你永远知道自己还不够。”
他说完,盘膝坐下,闭上眼,开始吐纳。
风行烈站在原地,看了他一会儿,也缓缓坐下,背脊挺直,双手置于膝上,呼吸渐渐与风同步。
两人不再说话。
晨光一点点爬上山巅,照在他们身上,影子缩成一团,落在刚刚划出的两条线之间。
赵无涯的剑依旧背着,未出鞘。
风行烈的剑鞘横放在腿上,手搭在一旁,随时能起。
山下传来第一声鸟鸣,接着是扫地的声音,某个弟子在院子里咳嗽两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他们所在的这片高台,仍保持着昨夜以来的静谧。
没有欢呼,没有掌声,也没有人再来献酒或道贺。有的只是风,是光,是心跳与呼吸的节奏。
赵无涯忽然睁开眼,低声道:“你说,十年后我们还会在这儿吗?”
风行烈没睁眼,只答了一句:“只要你还往前走,我就在这儿。”
赵无涯嘴角一扬,重新闭目。
风吹过山顶,卷起一片落叶,打了个转,落在那条新划的线外。
赵无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但没有睁眼,也没有起身。
他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。
也很远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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