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云层压得发灰，山道像一条冻僵的蛇盘在坡上。赵无涯踩着碎石往下走，靴底碾过一片枯叶，发出短促的咔嚓声。他没停，只是抬手往后挥了两下，身后三名巡防弟子立刻散开贴住岩壁，不出声也不冒头。
风行烈已经在前头十步远的地方等他。那人背对着他站着，剑柄朝左斜垂，右手搭在上面，指节绷得有点紧。赵无涯知道这动作——风行烈不是在休息，是在听。
“有动静？”赵无涯走近，声音压得和呼吸差不多平。
风行烈摇头：“没有。但地气不对。”
他蹲下来，指尖蹭了蹭地面浮土，捻了捻，又凑近鼻尖闻了一下。赵无涯也跟着蹲下，顺手从腰间摘下酒葫芦晃了晃，空的。他啧了一声，还是把塞子拔了，往地上倒了一点残液。灵液触土即沉，原本暗黄的泥面忽然泛出一圈极淡的青光，持续不到一息就灭了。
“阴脉活跃区。”赵无涯低声说，“比地图标的位置偏了半里。”
“它不会乱走。”风行烈站起身，目光扫向左侧断崖，“时辰对，地势也对，才出得来。我们之前猜得没错。”
赵无涯点点头，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地形玉简，灵力一催，空中浮现出青霄宗西谷一带的虚影。他用手指划过几处红点，分别是前夜伤人事件的发生地。七个点连起来，走势歪斜，像是谁随手画的一道波浪线。
“但它也不是直线赶路。”赵无涯眯眼看着，“你看，北岭→东崖→南墙根，再跳到中峰废塔……这不是巡逻路线，也不是逃窜路径，倒像是……绕圈。”
“螺旋。”风行烈突然说。
赵无涯一愣，转头看他。
“越收越紧。”风行烈伸手，在虚影图上画了个由外向内的旋涡，“七次袭击，落点间距逐次缩短。最后一次离我们现在的位置，只有两百步。”
赵无涯盯着那旋涡中心看了三秒，猛地抬头：“它在往一个地方聚？”
“或者，有人在把它往那儿引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瞬。赵无涯收起玉简，咧了下嘴：“那咱们就不客气了，直接堵门。”
他挥手召来三名弟子，低声道：“你们三个，沿原定路线继续推进，走明面，脚步重一点，别打符光，但要让人听见动静。我和风师兄另走一路，抄底下。”
弟子领命散开。赵无涯拍了拍风行烈肩膀，两人一左一右切入坡下密林。脚下泥土渐渐变软，踩上去有种吸鞋的黏感。树冠遮天，连残月都照不进来，全靠修士目力辨路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，风行烈忽然抬手止步。赵无涯立刻蹲身，手按剑柄。
前方是一片倒伏的灌木丛，枝条断裂方向一致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。更奇怪的是，断口处没有汁液渗出，反而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，摸上去刺骨阴寒。
“不是物理压迫。”赵无涯蹲下查看，“是能量冲击导致植物瞬间脱水冻结。”
风行烈没说话，俯身扒开落叶堆，露出底下泥土。土色发乌，翻起来的部分呈放射状裂开，裂缝边缘同样覆着黑霜。他伸出两指，轻轻刮下一点粉末，放在掌心搓了搓。
“不像符灰，也不像妖毒残留。”他皱眉，“质地太匀，像是……人为炼制的媒介。”
赵无涯掏出一枚空白玉简，将粉末小心封存进去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玉简，调出前几次案发现场的影像记录。对比之下，他发现所有伤员倒地的位置，地下都有类似痕迹，只是当时被忽略了。
“它穿行时会留下这种东西。”赵无涯低声说，“每次出现，都相当于一次微型传送，逸散的能量腐蚀土壤。”
“那就是踪迹。”风行烈站起身，“顺着这个找。”
两人不再耽搁，沿着黑霜痕迹一路向前。越往深处，植被越稀疏，地面裂纹越多。偶尔能看到一两株枯死的草，茎干扭曲成怪异角度，像是临死前剧烈挣扎过。
约莫前行一里，地势骤然下沉，形成一处碗状洼地。洼地中央有片老松林，树皮焦黑皲裂，枝干光秃秃的，一根叶子都没有。最诡异的是，这些树的影子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偏斜，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拽过去似的。
赵无涯站在坡顶，眯眼看那片林子：“你说，它要是真能吃影子……这些树是不是早就没影了？”
“未必。”风行烈盯着林间空隙，“也许它只挑‘活影’，也就是带着神识气息的目标。树没魂，不吃。”
赵无涯点头：“所以它专挑巡防弟子下手，因为这些人身上有阵法烙印，神识波动明显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忽然察觉脚下泥土又有异样。低头一看，一缕极细的黑丝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，像活物般扭动了一下，随即钻入更深的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