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雾压境，山岩震颤，翻滚的黑绿浓瘴将三人身影彻底吞没。赵无涯掌心灵力尚未完全凝聚，护体青光已被腐蚀出细密裂纹，像冬天结冰的河面，随时会碎成一地渣。
他咬牙撑住，五感全废，耳朵里灌满了嗡鸣，鼻腔又辣又腥，连呼吸都像是在吞烧红的铁丝。风行烈那一剑横扫没能撕开毒云，反被反弹的浊气撞得后退半步，肩头伤口再次渗血，紫黑色顺着衣料边缘缓缓爬升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比刚才浓了。”赵无涯低声道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风行烈没答话，只是把剑横得更稳了些，寒气从剑尖滴落，在脚边凝出一小片霜花。可这霜花刚成型就被毒雾侵蚀，转眼化作一滩冒着泡的黑水。
高处传来轻笑，血玲珑的声音穿透雾墙：“怎么样？我这‘蚀魂瘴’可是用三百个修士的肺炼出来的，吸一口，骨头缝都发酸；吸两口，梦里全是哭声；吸三口——”她拖长音，“人还站着，魂早被我抽去喂蝎子了。”
赵无涯没理她，反而闭上了眼。
他知道再靠眼睛是找不着路了。上一章结尾时他已经发现，灵觉乱频是因为毒雾自带干扰脉冲，像老式收音机收到两个台，噼里啪啦全是杂音。但他也试出了法子——不用一口气探到底，而是像修水管一样，一段段通。
丹田里的灵力被他切成小股，先走任脉前段，再绕膻中，最后沿手臂经络缓慢推进。每过一寸，就停一下，等身体适应了再继续。虽然慢，但至少没再出现那种“灵力卡喉”的憋屈感。
“拆解法还能用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节奏别乱。”
就在这时，他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毒雾虽厚，却不是铁板一块。每隔七息左右，空中那股压迫感会突然塌陷一下，就像吹得太满的气球被人偷偷扎了一针。那瞬间，灵识能透过去一点点，方向……正对着枯树上方三丈处。
“她在那儿调频。”赵无涯猛地睁眼，“毒源节点在头顶！”
他没出声，只用左手轻轻碰了下风行烈的剑柄。这是他们早年在宗门密地养成的暗号：一碰是“有情况”，两碰是“准备上”，三碰是“撤”。
风行烈指尖微动，示意明白。
赵无涯深吸一口气，放弃硬拼大招的念头。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强行催动“青霄灭世诀”，八成会被毒雾反噬，炸得经脉开花。不如换个思路——不求杀伤，只求破局。
他把灵力重新调度，不再聚于掌心爆发，而是引导至膻中穴，再缓缓上提。这一回，他刻意压缩灵流，让其螺旋前进，形成一股极细却极稳的清气。这股气不张扬，也不扩散，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，顺着刚才感知到的“塌陷点”悄悄递出去。
“成了！”他在心里喊。
那股清气精准刺入毒雾薄弱处，瞬间引发连锁反应。原本浑然一体的黑绿瘴气像是被捅破的塑料袋，中心骤然凹陷，紧接着向外翻卷、退散。视野豁然开朗，断崖、枯树、碎石全都露了出来，连地上那几片被毒液泡烂的叶子都能看清脉络。
风行烈反应极快。就在毒雾裂开的刹那，他蹬地前冲，脚下借着残留霜纹滑出一道弧线，速度猛地提升。长剑直指枯树顶端——血玲珑刚才站的位置。
可惜还是差了一线。
血玲珑本就警觉，见毒雾崩解，立刻腾空跃起。风行烈一剑斩下，只劈断了她身后半截枯枝。断裂的树枝轰然砸地，溅起一圈黑灰。
“哟？”她悬浮半空，蛇骨鞭缓缓缠回腰间，脸色第一次没了轻佻，“居然能破我的蚀魂瘴？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挨打呢。”
赵无涯站在原地，掌心灵光隐去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，实则耗神得很。他现在感觉脑袋像被榨干的柠檬，又酸又空。
“姐，你这雾有毒就算了，味道还这么冲。”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湿痕，咧嘴一笑，“下次能不能加点香精？比如桂花味儿的？”
风行烈退回他右前方半步，剑尖垂地，目光紧盯空中飘落的一片枯叶。叶片边缘已经泛紫，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。
“毒没清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喘了口气，右手虚握剑柄，没拔，也没放松，“她留了后手，空气里还有游离毒素，吸多了照样趴下。”
血玲珑冷笑一声，指尖再度凝聚出一团紫黑色雾团。这一回比先前小，只有拳头大，但颜色更深，旋转得也更慢，仿佛里面压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她盯着两人，眼神阴鸷了几分，“一个能识破节点，一个能抓时机……难怪敢接我的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