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光斜切过山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赵无涯踩在碎石坡上,脚下一滑,膝盖重重磕了一下。他“嘶”了一声,没停步,反而加快了脚步。
风行烈走在前头半丈远,听见动静也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慢点。”
“没事。”赵无涯甩了甩左手,掌心那道蛛网状的暗纹又抽了一下,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窜动。他咬牙灌了口灵液,喉咙里火辣辣地烧起来,总算压住那股乱流。
风行烈右手按着右腿,寒气顺着经脉往下走,每一步都走得稳。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青霄峰主道往上爬。山路越走越陡,灵力未复,连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“你说……师父见了这玩意儿,会不会直接把我关进禁闭室?”赵无涯喘了口气,抬手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酒葫芦,“我可提前声明,这真不是我偷藏的违禁品。”
风行烈扫他一眼:“你要是不说清楚,他更可能把你炼成丹引。”
“哎哟,这么狠?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随即又皱眉,“不过也对,换我我也怕——好端端一个弟子,突然身上多了块会爬的黑疤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地面猛地一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滚过。两人同时站定,赵无涯反手按剑,风行烈掌心凝出一丝寒气。
“不是魔影。”风行烈低声道,“是宗门钟声,三响急召。”
赵无涯眯眼望向山顶——青霄殿方向,一道金光冲天而起,随即化作符文涟漪,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“看来师父已经察觉了。”他说,“走吧,再磨蹭,等会儿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两人提速前行,穿过云雾缭绕的山门,踏上白玉阶梯。守门弟子见到他们满身风尘、衣摆带血的模样,愣了一瞬,随即匆匆传讯入内。
青霄殿前广场上,已有数十名弟子列队待命。赵无涯和风行烈踏阶而上,正对大殿石门。门开处,青玄子立于阶前,月白长袍无风自动,手中玄铁折扇轻摇,目光直落在赵无涯左手上。
“你体内有异种能量波动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说。”
赵无涯站定,拱手行礼:“回师父,是魔界碎片。血玲珑想强行炼化,被我们截下。她临走前说了句‘吾主将归’,还提到焚心渊底黑焰重燃。”
风行烈补了一句:“战场出现阴脉紊乱,天地灵气倒流,方向自西向东,与古籍记载的封印松动征兆一致。”
青玄子脸色微变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。他盯着赵无涯看了几息,忽然抬手一指,一道青光打入其胸口。赵无涯闷哼一声,体内那股躁动瞬间被压制。
“你运气不错。”青玄子收回手,“这碎片残存意志极强,若非你灵根纯净,早被反噬成傀儡了。”
“那我现在算不算高危人群?”赵无涯挠头,“要不要戴个警示牌?‘此人携带不明危险物品,请勿靠近’。”
青玄子没理他这茬,转身走入大殿:“召集所有外门以上弟子,一刻钟后广场集合。今日之事,必须公之于众。”
半个时辰后,青霄峰演武场人头攒动。各殿弟子按序列站定,连平日闭关的老人都来了。青玄子立于高台之上,将血玲珑现身、魔界碎片异动、封印松动之事一一说明。
场下寂静无声,只有山风掠过旗幡的猎猎声。
“古魔若现,山河倾覆。”青玄子声音沉稳,“此战非一人之事,乃全宗存亡之机。今日我问一句——谁愿随战?”
起初无人应声。有人低头,有人互视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。
赵无涯往前走了几步,站到台前。他左右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说实话,我挺怕的。十年前村里被妖狼群洗劫,我躲在柴堆里,听着隔壁小孩哭喊,不敢动,也救不了。那种感觉,比现在还糟。”
他摊开左手,掌心暗纹隐约浮现:“但这玩意儿既然到了我手里,我就不能让它变成别人的催命符。我不想再看着谁被拖进黑暗里。”
说完,他拔出长剑,剑尖朝天:“我赵无涯,迎战。”
风行烈没说话,默默走到他身边,抽出佩剑,剑锋点地。寒气自剑尖蔓延而出,在地面凝出三尺冰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