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演武场边的灯笼火苗,一明一灭地晃。赵无涯站在阵盘中央,掌心那道暗纹终于不再发烫,像是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墨迹,只余一点微热贴着皮肉。他低头看了眼,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沾了点汗,混着白天留下的灰土,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泥痕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场中稀疏的脚步声。
风行烈没应声,只是从西侧缓步走来,手里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玉简。他在地上轻轻一划,几道灵光浮现,勾出个歪歪扭扭的沙盘,标着几个红点,正是之前魔影袭击的落位。
“不是强攻。”他开口,语气像在陈述一块石头有多硬,“它们靠阴脉走动,每三刻钟一次潮汐,停顿七息。这七息是空档。”
台下有弟子皱眉:“可咱们连它长什么样都没见着,怎么锁?”
“见过。”赵无涯往前一站,左手摊开,掌心纹路骤然加深,泛起一丝黑气,“血玲珑的毒雾能扭曲灵力,但最怕节奏乱。她操控时有个呼吸节拍——吸三停二吐四,和咱们平时调息不一样。古魔也一样,它吃‘影’,但吞得急,消化慢。这就是破绽。”
人群安静了几息。
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:“那咱们……就干等着?等它喘气的时候捅一刀?”
“不是捅。”风行烈纠正,“是压。三十人以上,灵力同频,布个圈,把它活动的阴脉节点封住。它要强行突破,就得耗自身气机。咱们不打头阵,先耗它元气。”
“听着像钓鱼。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赵无涯咧嘴一笑:“对喽,咱们就是钓鱼的,鱼竿是阵法,鱼饵是自己站出去的那个诱饵。谁想当鱼饵?举手我看看。”
没人动。
他也不恼,反而乐了:“别慌,鱼饵也不是白当的。我教你们个招儿,叫‘装死比谁都快’。它一扑上来,你立马断灵、闭气、倒地,让它以为咬中了。它要是真吞,你就往它‘嘴’里撒把盐——比如一张爆炎符贴它软腭上。”
这回有人笑了。
青玄子不知何时已立于高台边缘,月白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鼓动。他没说话,只用玄铁折扇点了点沙盘中的西谷位置,又轻轻一划,三道青光落下,补全了地脉走向。
“古籍有载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得像山间溪水,“古魔初醒,如婴孩睁眼,看得见,走得慢。它借阴脉爬行,如同藤蔓攀墙,断一处,歇三日。若我们能在它未完全脱封前,锁住三条主脉,它便只能困于渊底。”
底下弟子们互相看了看,眼神里的茫然少了些。
“可……灵力怎么同步?”一人迟疑道,“我练的是《清河诀》,他练的是《烈阳功》,节奏根本对不上。”
赵无涯拍拍手:“简单。我不跟你讲心法,你也不用管你是练啥的。你就听我口令——吸,停,吐,转。我喊一声,你跟着做一步。就像小时候蹲马步,师父敲你膝盖,你得绷住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右手:“来,所有人,站成三圈,内圈十人,中圈十五,外圈五人压阵脚。风行烈,你盯站位。”
风行烈点头,立刻带着几名骨干穿梭其间,手指点着地面:“脚尖对石缝,错半寸重站。”“你偏左了,挪三指。”“别挤,前后差一臂,不然撞经脉。”
赵无涯站在中央,清了清嗓子:“第一轮,不运功,只调息。听我口令——吸——”
三十多人齐齐吸气,动作参差,有人快有人慢,灵力刚冒头就被隔壁冲散,当场两人踉跄后退,嘴角溢出血丝。
“停!”赵无涯赶紧喊,“我说了别抢跑!这又不是食堂开饭,谁抢先谁多吃一口?咱们是搭架子,不是拼速度。”
风行烈走过来,低声说:“站得太密,灵气叠在一起炸了。”
“嗯,拉开点。”赵无涯点头,又提高嗓门,“第二轮,慢三倍。我数数——一,吸;二,停;三,吐;四,转。准备——一!”
这一次节奏明显稳了些。灵力如细流,在阵中缓缓流转,虽未连成一片,但已不像先前那样互相冲撞。
青玄子悄然挥扇,几道静心符文落入阵眼四周。空气仿佛沉了一沉,躁动感消减不少。
“有点意思了。”赵无涯眼睛亮了,“再来一轮,加半成功力。”
第三轮开始,灵力波动逐渐趋于一致。内圈十人呼吸同频,中圈随之调整,外圈五人如锚定船身,稳住整体节奏。阵盘上的符文一圈圈亮起,竟凝出一层薄薄的光膜,将三十人罩在其中。
“成了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差得远。”风行烈盯着玉简上的波动曲线,“维持不到半柱香就会崩。误差积累太快,第三圈两人节奏慢了零点三息,连锁反应直接裂了阵眼。”
赵无涯却不急:“但至少没炸人。说明路子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