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刚过，东崖碎石地还蒸腾着白气。赵无涯正握剑蓄力，手臂肌肉绷紧，掌心那道暗纹隐隐发烫。风行烈蹲在阵眼石旁，指尖压着最后一枚符点，额角汗珠滚落，在干裂的泥土上砸出小坑。
就在这时，北谷方向的天空忽然一沉。
不是乌云压境，也不是日食遮天，而是像有人把整片天地的光都抽走了半拍。空气骤然变冷，碎石缝里钻出缕缕黑雾，贴着地面爬行，像是有意识地绕开弟子们布下的灵力探针。
“停！”赵无涯猛地收势，剑尖顿地。
风行烈立刻抬头，目光如刀扫向北谷。他没说话，但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。
黑雾越聚越多，在岩壁前凝成一人高的残影。那影子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扭曲的嘴，咧到耳根，发出刺耳的冷笑——像是铁器刮过石板，又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尖叫。
“截……影？”影子断断续续地重复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蝼蚁……也敢设局？”
赵无涯啐了一口：“哟，还会背台词呢？谁教你的？幽冥老祖还是你家门卫？”
影子猛地一震，黑雾翻涌，下一瞬已闪至三丈外，爪影直扑最近的一名弟子。那人反应不及，护体灵光瞬间被撕开，胸口划出三道血痕，踉跄后退。
“结阵！”风行烈低喝。
三十名弟子迅速靠拢，各自站定预演过无数次的位置。赵无涯跃至阵前，酒葫芦摘下，拔塞一倾，灵液如银线洒出，在空中划出弧光。
“我当诱饵，你锁位。”他侧头对风行烈说。
“别贪功。”风行烈只回了三个字，剑尖已在地面连点七处，符光微闪，隐入石中。
赵无涯咧嘴一笑，拎剑就冲。他故意放慢脚步，灵力波动明显，像块亮着灯的招牌。影子果然追来，黑雾缠身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。
“来啊来啊，哥哥请你喝灵液！”赵无涯边跑边喊，突然一个急停，反手挥剑，灵液遇剑气炸燃，爆出一团刺目青光。
影子猝不及防，动作一滞。
就是现在！
风行烈剑指地面，七处符点同时亮起，红光连成环形锁链，将影子困在中央。弟子们齐声催动灵力，三段式引导阵启动，灵流如溪汇河，奔涌向阵眼。
“接住！”风行烈低吼。
赵无涯翻身跃起，长剑高举，灵力自百会灌顶，顺着经脉狂涌而下。他能感觉到身后三十道灵流精准汇入自己剑脊，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
剑斩落下。
青光如虹，劈进影子胸口。黑雾剧烈翻腾，发出尖啸，但并未消散，反而膨胀一圈，反向冲击。
“撑住！”赵无涯咬牙，双腿陷入碎石半寸。
阵型晃动，两名弟子闷哼倒地，灵力中断。缺口出现，黑雾趁机喷涌，撞向阵眼。
风行烈横剑一挡，整个人被震退三步，嘴角溢血。他不退反进，一脚踩碎阵眼石，强行将主符核压入更深的地层。
“重组节点！缩防！”他声音沙哑，却稳如磐石。
弟子们立刻调整，十人退回内圈，重新接续灵流。阵型虽小，却更凝实。黑雾再冲，被反弹回去。
赵无涯喘着粗气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。他低头看了眼酒葫芦，只剩底子了。
“再来一次？”他问。
风行烈点头，抬手抹去嘴角血迹：“这次，我引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冲出阵列，剑光如霜，直刺影子侧翼。影子本能追击，速度竟比刚才更快。
“它提速了。”赵无涯眯眼。
“阴脉节律变了。”风行烈一边游走一边传音，“每三刻钟停七息，但它现在提前两息就开始加速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它知道我们摸清规律了？”
“所以它在破局。”
赵无涯冷笑：“那咱们也别守规矩了。”
他突然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摔，拔剑冲入战圈。两人一左一右，剑光交错，逼得影子连连后退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斩！”
风行烈剑尖点地，灵力爆发，地面符痕全亮。赵无涯借势跃起，剑锋引动众人残余灵力，再度劈下。
这一次，剑光如龙，贯穿影子核心。
黑雾炸裂，化作点点残烬，随风飘散。最后一点黑气试图逃窜，却被风行烈一剑钉死在岩壁上，嗤地一声，烧成灰末。
全场静了几息。
然后，不知谁先喘了口气，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有人拄剑调息，还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赢了？”一名弟子喃喃。
“不算赢。”风行烈走到阵眼旁，右手撑剑，低头查看地面符痕。红光已暗，但裂纹走向正常，没有逆流痕迹。“是打退了。”
赵无涯走过来，肩膀搭在他肩上：“行了行了，别总绷着脸。好歹让兄弟们乐一下，不然多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