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还在吹,东崖训练场的碎石被卷得贴着地面打转。赵无涯脚边那几张染血的符纸,刚飘起半尺,又被一阵毒雾压回地面,边缘迅速焦黑蜷曲。
他站在中央岩石带上,左臂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,滴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伤口没包扎,也不敢包——一缠布条,灵力运转更滞。他只能把剑插进地里当拐杖,靠它撑住身子不倒。
“背对!闭气!用灵觉!”他吼得嗓子发哑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别看她眼睛!那是幻术!你爹妈要是真在这儿,会站毒雾里等你送死?”
底下弟子们七倒八歪,有几个已经跪在地上干呕,嘴里全是黑血。更多人眼神涣散,有的抱着空气痛哭,有的举着剑对着同门比划,嘴里喊着“娘我错了”“师兄救我”。训练场像是被人泼了一桶滚油,表面安静,底下全在冒泡。
风行烈跃到他身边时,靴底带起一圈寒气,冻住了三名正要互砍的弟子脚踝。他没说话,只抬手往东南角指了指——那边地势低,毒雾稍薄,还有两块残破的练功桩能挡一下。
赵无涯点头,咬牙拔出长剑。剑刃离地瞬间,整条左臂都是一麻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肩膀穿进去,直捅到指尖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把酒葫芦摘下来,拧开盖子往伤口边缘倒了点液体。
不是灵液,是昨天剩下的半口药酒。
酒液碰血,嘶的一声冒白烟。他咧了下嘴:“哎哟这疼得……跟被驴踢了似的。”说着还冲风行烈挤了下眼,“你说我要是现在躺下装死,她会不会给我烧纸钱?”
风行烈扫他一眼:“烧,烧成灰。”
天上,血玲珑的笑声又响起来,尖得能刮墙:“两个小辈,临死前还有心思说笑?也好,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在梦里一家团聚的。”
她指尖一点眉心,双眸紫光暴涨。这一次,幻象不再是模糊轮廓,而是活生生的声音——
“无涯……是你吗?”一个苍老的女声从毒雾中传来,带着浓重乡音,“我是村头王阿婆啊,你小时候偷我家红薯,我还给你塞糖饼呢……你别走啊,阿婆给你炖了鸡汤……”
赵无涯呼吸一滞。
那是真的。
他七岁那年饿极了,真偷过王阿婆家的红薯。老太太非但没骂,还偷偷塞了两张糖饼给他,说“娃啊,别让你娘知道”。
可王阿婆三年前就病死了。
“别信!”他猛地甩头,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,“老子现在流血都来不及,哪有空听鬼唠家常!”
风行烈也听见了。他额角青筋跳了两下,手中长剑却稳如铁铸。他低声说:“她的幻术在升级,声音、气味、温度都在模仿真实。再这么下去,没人扛得住。”
“那就别扛。”赵无涯冷笑,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泥,“咱们不跟她比谁先疯,比谁活得久。”
他盯着空中那道黑影,忽然笑了:“你说你要报仇?那你先告诉我,你那分身到底值几个钱?是不是死了连个牌位都没有,还得靠毒雾给自己烧纸?”
血玲珑悬在十丈高空,闻言动作一顿。
蛇骨鞭停在半空,鞭尾那颗滴毒的蝎钩微微颤动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我说你可怜啊。”赵无涯拄着剑,喘了口气,“堂堂魔修,杀个人还得靠下三滥的幻术。你师父幽冥老祖知道你这么废物,怕是要把你骨头拆了当柴烧。”
“找死!”血玲珑怒喝,双手猛然结印。
毒雾翻滚,空中浮现出数十颗旋转的毒球,每一颗都裹着怨魂面孔,张着嘴无声嘶吼。紧接着,巨蝎虚影再度凝聚,双钳开合,尾刺高高扬起,直指下方尚未清醒的弟子群。
“想动他们?”赵无涯怒吼,一脚踹翻一块碎石,顺势将残存灵力注入脚下阵基。几处熄灭的符纹闪了闪,勉强撑起一道光墙。
轰!
巨蝎一击砸下,光墙崩裂,余波震得三人接连后退。赵无涯膝盖一软,差点跪地,硬是用剑撑住才没倒下。他吐了口血沫,发现里面带着黑丝——毒素已经开始入体了。
“东南角。”风行烈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她每次释放巨蝎,都要停顿半息。而且……她的毒雾怕极寒,但范围太大,我撑不了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