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毒雾在东崖训练场上空打旋,碎石贴着地面乱滚。赵无涯站在高岩边缘,左臂的血顺着剑尖滴落,在青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。他喘得像跑了三十里山路,每吸一口气,肋骨都像被铁钳夹住。
风行烈半跪在他左后方三步远的地方,右手按地,寒气正从掌心缓缓渗入阵基。冰墙只剩半截,边缘已经开始融化,滴滴答答往下淌水。他抬头看了赵无涯一眼,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天上,血玲珑悬浮在十丈高空,蛇骨鞭在她手中缓缓转动,鞭尾那颗蝎钩滴着绿油油的毒液。她冷笑:“怎么?不骂了?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呢?”
赵无涯咧嘴一笑,牙上还沾着血沫:“骂你多累啊,我这人懒,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装死绝不硬撑。”
他话音刚落,突然脚下一软,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,差点坐倒。长剑杵地才稳住身形,肩头剧烈起伏,呼吸明显乱了节奏。
风行烈那边也跟着一晃,冰墙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寒气瞬间弱了三分。
血玲珑眼睛眯起,嘴角却扬了起来:“哦?撑不住了?我还以为你们真能扛到天亮呢。”
她低头看着底下两人,像是看两只快断气的野狗。“一个伤胳膊,一个耗灵力,剩下的弟子全是废物点心——你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吧?”
赵无涯抬手抹了把脸,顺势擦掉眼角的血丝,声音发虚:“你说对了……我们是站不稳了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嗓门,冲风行烈传音:“东南角,等她落位。”
风行烈指尖微动,没回应,只是左手悄悄摸向腰后——那里藏着一把未出鞘的寒铁短刃。
赵无涯继续对着天上喊:“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,我告诉你个秘密——我酒葫芦里还有最后一口药酒,够我再爆发一次。”
血玲珑嗤笑:“就你那破葫芦?我都闻着味儿了,是昨天剩的药渣兑水吧?”
“爱信不信。”赵无涯说着,突然抬手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摔,“当啷”一声响,壶盖弹开,一股淡黄色液体流了出来。
他这一摔,像是彻底泄了气,身子一歪,靠在岩石上滑坐在地,剑横在膝前,手都在抖。
风行烈见状,猛地咳了一声,喷出一口白气,随即双手一松,寒气骤然中断。冰墙轰然崩塌,化作一滩黑水,混着毒雾蒸腾起来。
“完了。”赵无涯喃喃道,“真不行了。”
血玲珑居高临下盯着他们,眼神闪烁。她当然不信这两个家伙会这么轻易认输,可眼前的局面又实在诱人——赵无涯瘫坐不动,风行烈脸色发青,剩余弟子还在地上抽搐,整个训练场就像被煮烂的粥,没人能再站起来。
“你们不是挺能演吗?”她冷笑着问,“现在怎么不喊‘同生共死’了?”
赵无涯抬起眼皮,有气无力地说:“死可以,但我不想死得那么吵。你要是想动手,就赶紧的,让我安静走。”
这话一出,血玲珑反倒犹豫了。
她最怕的就是陷阱。可眼前这副光景,哪像个设局的样子?分明就是强弩之末。
她低头看了看东南角——地势低洼,毒雾稍薄,确实是最佳追击点。如果这时候下去补一刀,绝对能把两人当场废掉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就成全你,让你闭嘴闭得痛快点。”
话音未落,她双足一点虚空,整个人如黑羽般飘落而下,直坠东南角。
就在她双足触地的刹那——
赵无涯猛然睁眼!
他左手一翻,将地上那口“洒出来”的药酒尽数拍入掌心,瞬间灌入经脉!原本萎靡的气息猛地炸开,青筋暴起,双眼泛红!
与此同时,风行烈背后短刃出鞘,寒光一闪,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!
赵无涯长剑横扫,直取血玲珑持鞭手腕;风行烈矮身疾进,短刃破雾,直插她腰肋空档!
血玲珑瞳孔骤缩,仓促间拧身格挡,蛇骨鞭回抽欲挡剑锋,却被赵无涯提前变招,剑气斜撩,狠狠撕开她左肩!
“嗤啦”一声,衣裂肉绽,毒血喷溅!
她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蛇骨鞭脱手飞出三尺远,啪嗒落地。
“你——!”她怒极抬头,却发现赵无涯已经跃上高岩,剑指苍天,声音沙哑却震彻全场:
“还活着的!结阵!别看她!听我号令!”
这一嗓子像炸雷劈进迷雾,几个尚有意识的弟子浑身一激灵,挣扎着爬起,有人摸到了阵旗,有人握紧了符纸。
血玲珑捂着伤口,脸色铁青。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敢拿自己当饵,故意示弱引她落地。更没想到他们残存的力量还能打出这种级别的合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