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,赵无涯的脚踩在湿滑的岩面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骨头渣子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侦测符重新贴回胸口,紫光一闪一灭,频率比刚才更快,几乎连成了线。
风行烈跟在他身后半步,短刃依旧凝着霜,刀尖低垂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他的呼吸很轻,但掌心始终贴着岩壁,寒气缓缓渗入石缝,感知着地脉的细微震动。两人谁也没提刚才那根差点要命的石梁,也没说肩上的伤、体内的空虚感,更没人笑一句“这破地方真会待客”——上一章还能调侃的力气,现在只剩沉默。
通道尽头终于开阔,一间狭长石室横亘眼前。顶部没有晶石,只有几处苔藓泛着幽绿微光,勉强照亮地面。四周岩壁布满刻痕,深浅不一,杂乱无章,像是被无数利爪疯狂抓挠过。中央摆着一方残破石台,半截埋进土里,表面焦黑,边缘裂开数道缝隙。
赵无涯靠墙站定,喘了口气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不是旧伤复发,是刚才坠落时新磕的。他没去碰,只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像天然洞穴,也不像普通修士闭关用的静室。”
风行烈没答,径直走向石台。他蹲下身,掌心按在焦黑表面,寒气缓缓铺开,如同一层薄冰覆盖其上。积灰被推开,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半卷竹简,蜷缩在碎石与泥土之间,边缘碳化,墨迹斑驳。
赵无涯也走过来,从怀里取出侦测符,贴在最近的一处岩壁上。
紫光骤然暴涨。
原本模糊的刻痕被映照得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一组断裂的传送阵纹路!线条歪斜扭曲,明显被人强行中断或破坏,但末端残留的两个字却无比清晰:**古魔巢穴**。
“操。”赵无涯低骂一声,“还真有这地儿?”
风行烈已将竹简拾起,用袖口轻轻拂去浮尘。虽然残缺大半,可中间一段仍能辨认出八个大字:“**幽冥令出,万妖听召**”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赵无涯忽然伸手,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泛黄纸片——那是早年宗门发下的通缉令摹图,画的是幽冥老祖的手印特征,用于识别其留下的禁制痕迹。他将摹图与竹简上那枚黑袍人手印并排比对。
掌纹弧度一致。
灵气波动残留的波形走向完全吻合。
就连指尖第二关节处那一道细微的裂痕,位置分毫不差。
“是他。”赵无涯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手印,只有那个戴青铜面具的老东西能留下。”
风行烈点头,目光落在阵纹末端。“这不是普通的标记,是节点。此地曾为通往巢穴的秘径中转站,能量流向显示,它本该十年开启一次,用于传递消息或转移兵力。”
“但现在?”赵无涯问。
“现在有人在重启。”风行烈手指顺着断裂的纹路划过,“你看这些断口,不是自然风化,是人为剥离后又试图修复。最近七日内,此处有过三次灵力波动峰值,强度一次高过一次——有人在试运行通道。”
赵无涯盯着那“古魔巢穴”四字残迹,喉咙发干。“所以血玲珑不是来送死的,她是来送线索的?故意让我们追到这里?”
“不是故意。”风行烈摇头,“她是棋子,被人推出来的。她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路径,但她留下的布片、脚印、甚至战斗节奏,都在引导我们找到这里。”
“那幕后之人……”赵无涯咬牙,“早就料到我们会查到这一层?”
“不止。”风行烈站起身,走到另一侧岩壁前,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凹槽,“你看这个角度,和青霄峰北麓地形图上的方位偏差三度。结合地下灵脉走势,可以推算出目标区域——巢穴不在西荒原,而在北三百里外的焚心渊底。”
赵无涯瞳孔一缩。
焚心渊。
他们之前就去过一趟,发现黑焰复燃点,还遭遇了魔影袭击。当时以为只是封印松动的前兆,没想到……那是人家家门口。
“所以说,咱们一直以为是在追敌人尾巴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其实人家早就开门迎客了,就等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局里。”
空气沉了下来。
没有风,没有回音,只有苔藓那点微弱的绿光,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赵无涯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残片,指尖摩挲着“幽冥令出”四个字,仿佛能摸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头往上爬。
他想起血玲珑临走前那句“师父不会放过你们”,当时只当是威胁,现在听来,却是实话。
她真的有个师父。
而且这个师父,正在三百里外的深渊底下,悄悄打开一扇门。
“他要干什么?”赵无涯问。
“不是要干什么。”风行烈声音低沉,“是已经在干了。重启通道需要时间,也需要祭品。他不怕我们知道,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赶不上。”
赵无涯猛地抬头:“你算过时限?”
“三天前第一次灵力峰值出现时,我就记下了。”风行烈从袖中取出一块寒玉片,上面刻着几道细痕,“通道完全激活需九次能量冲刷,目前已完成六次。最后一次,将在七日后达成。”
“七日……”赵无涯喃喃。
够他们赶过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