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,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赵无涯一脚踩出洞口碎石簌簌滚落,脚踝被湿滑的苔藓一绊,他顺势往前扑了半步,手按在岩壁上稳住身形。掌心触到的石头冰得刺骨,还带着一层黏腻的湿气,像是谁刚吐完一口浊痰就抹在了墙上。
他没吭声,只是甩了甩手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啃了一口。饼硬得硌牙,咽下去时卡在喉咙口,他仰头灌了半口腰间酒葫芦里的灵液——味道还是跟馊米汤一样,但至少能提神。
风行烈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短刃已经收回袖中,右手贴着地面,寒气顺着指尖渗入泥土。他的脸藏在帽兜阴影下,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紧抿的唇。过了几息,他才抬眼:“西边有三道灵压残留,不是活物,是阵法余波。往北走更干净。”
“那还等啥?”赵无涯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,含糊道,“断魂谷那边听说瘴气能把人骨头都化成水,正好给我这旧伤消消毒。”
他说着拍了拍左肩,动作轻巧,可眉头微微抽了一下。那一处伤口昨夜就裂了,现在又蹭上了洞里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流出来的黑浆,火辣辣地疼。但他没打算包扎,一来没带药,二来怕缠布条影响出剑。
两人并肩下了岩坡,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层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林子静得出奇,连虫鸣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嘎吱声,像有人在远处掰手指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空气开始发闷,颜色也变了。原本灰蓝的天幕被一层黄绿色雾气盖住,树皮泛着病态的紫斑,叶子卷曲焦黑,仿佛被火烧过又泡了毒水。
“到了。”风行烈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前面三十丈就是断魂谷主道,瘴气浓度翻倍,神识穿透不超过五尺。”
赵无涯眯眼看了看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纸。符面画得潦草,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,一看就是临时赶制的。“林清月给的避毒符,说只能撑一刻钟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她要是知道我现在拿它当命根子用,估计得骂我糟蹋东西。”
符纸燃起一团淡青色火焰,烟雾扩散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罩子。两人钻进去,立刻感觉呼吸顺畅了些。可也就片刻,赵无涯察觉护体灵光边缘开始出现细小裂纹,像是玻璃上爬满了蛛丝。
“这玩意儿扛不住太久。”他说,“得快点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泥土猛地一颤。
风行烈瞬间横移三步,右掌拍地,寒气爆发,冻出一圈冰环。几乎同时,三条黑影从地下窜出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赵无涯反应也不慢,拔剑横扫,剑锋擦过其中一道影子,发出金属相击的脆响。
“影蜥!”他低喝,“三阶妖兽,专吃修士内丹!”
那东西落地现出原形:通体漆黑如墨,鳞片泛着油光,四肢短小却极有力,尾巴扁长如鞭,尾尖分叉,像两根毒钩。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——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,仿佛瞎了,却又精准锁定了两人位置。
三只围成三角站位,缓缓逼近。瘴气在这片区域浓得化不开,连符纸的光芒都被压得忽明忽暗。
“你引,我控。”风行烈简短下令。
赵无涯点头,忽然深吸一口气,体内灵力运转至极限。刹那间,一股隐晦却强大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——那是救世主血脉独有的波动,纯净而古老,对邪祟而言如同烈阳照雪。
影蜥群躁动起来,其中最大的那只猛然抬头,灰白眼球剧烈震颤,竟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,随即扑杀而来!
赵无涯不退反进,迎面跃起,剑光如电劈下。那蜥蜴侧身闪避极快,但尾巴却被剑气扫中,当场冻结了一截。它吃痛翻滚,另外两只趁机合围。
风行烈早已蓄势,双手结印,寒霜之力凝聚成网状冰线,贴地疾射而出。两条影蜥刚跃起就被缠住后腿,落地时滑行数尺,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。
赵无涯抓住机会,剑尖直指首领咽喉。可就在即将命中之际,那畜生竟突然停顿,灰白眼球转向他,嘴角咧开,露出森然利齿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他心头一紧。
下一秒,整片地面轰然塌陷!
原来这些影蜥根本不是随意埋伏——它们早就在地下挖出了纵横交错的坑道,专为诱敌深入。赵无涯落下的瞬间便知中计,急忙拧身想借剑尖点地反弹,可瘴气腐蚀之下灵力运转迟滞半拍,肩伤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眼看就要坠入深坑,一只手猛地拽住他后领,将他狠狠拉回地面。
是风行烈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仍贴着冻土,左手将赵无涯拖回安全区。两人背靠背蹲下,喘得厉害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风行烈低声说,“它不怕血脉气息,说明被人驯化过。”
“谁会闲着没事驯三只毒蜥看门?”赵无涯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。”
“往前走才是答案。”风行烈站起身,掌心再次凝出寒气,“还能撑多久?”
赵无涯看了眼手中快要熄灭的避毒符,咬牙:“再拼三十步,够我砍掉它脑袋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暴起。
赵无涯再度释放血脉气息,这次更加猛烈。影蜥首领果然再次扑来,其余两只也紧随其后。然而这一次,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延迟——正是受训生物才会有的条件反射式停顿。
风行烈捕捉到了这个破绽。
他在对方跃起的刹那挥出短刃,寒气顺着刃锋喷涌而出,在空中织成一片冰雾。影蜥穿行其中,四肢顿时结霜,速度骤降。
赵无涯趁机欺近,长剑由下至上斜撩,剑锋划过首领腹部,直接剖开肚皮。黑血喷溅,那畜生惨叫未绝,已被风行烈一脚踹入坑洞,砸在同伴身上,激起一片尘烟。
“走!”赵无涯收剑入鞘,转身就跑。
两人沿着冰线标记的路径狂奔,身后瘴气翻涌,坑洞接连塌陷,仿佛整片山谷都在追杀他们。直到冲出毒雾最浓的区域,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赵无涯一屁股坐在地上,扯开衣领大口喘气。肩上的伤口彻底裂开,血浸透了半边衣裳。他掏了掏储物袋,发现止血粉早就用完了。
风行烈也没好到哪去。他靠着一棵枯树站着,右手掌心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,怎么化都化不掉——那是寒气反噬经脉的征兆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他哑声道,“这才第一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