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还在吹,赵无涯坐在炼阵阁外的回廊上,后背靠着冰凉的柱子,肩头的绷带还泛着湿意。他盯着眼前那扇半开的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,像是冻住的火苗在跳。
他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。
屋里没动静,连笔尖划过符纸的声音都断了好几次。他知道风行烈又在硬撑——从昨夜第七阵眼修完到现在,这人就没合过眼。右臂那道青灰色的痕迹,白天压得住,夜里一动真气就往上爬,像条活虫。
赵无涯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,空的。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推门进去。
屋子里堆满了废稿,地上、桌上、墙角,全是画到一半的阵图。有些烧焦了边,有些被冰层裹着裂开,还有一张刚成型就被寒气炸得粉碎,碎屑落在风行烈脸上,他都没醒。
那人趴在桌边,手还搭在一支炭笔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发黑。赵无涯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他手腕,脉象乱得像打结的绳子。
“你这是想把自己练成冰雕?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滴清液灌进风行烈嘴里。
灵液入喉,那人猛地咳了一声,睁开眼。
“谁……?”
“还能有谁?你家祖宗来看你出殡啊。”赵无涯把空瓶塞回怀里,“三天没回宿,饭不吃觉不睡,你是打算用命去填那个阵?”
风行烈撑起身子,抬手抹了把脸,声音哑:“差一点……就快成了。”
“差一点是差多少?差到你死还是差到我能活着?”赵无涯指了指地上那堆残图,“你看看这些,哪张不是炸了?寒气和雷纹根本不兼容,你非要把它们绑一块儿,还不如直接拿脑袋撞墙来得痛快。”
风行烈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桌上唯一一张没毁的草图——中心是冰棱结构,外围缠着雷线,中间用螺旋纹过渡。
“我改了三次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加导流槽,炸了。第二次分层隔离,自燃。第三次……我想试试‘引爆式连锁’。”
赵无涯眯眼看了会儿:“你是想先冻住敌人,再用电劈?”
“不止。”风行烈指尖点了点图中央,“冻结之后,让雷纹顺着冰层内部裂隙渗透,形成网状爆破。只要触发核心阵眼,整个杀域会像塌方一样往下压。”
“听着挺猛。”赵无涯挠头,“可你怎么保证雷纹不提前炸?冰又不是导体。”
“所以我在想……能不能反着来。”风行烈抬头,“不用冰控雷,用雷养冰。”
赵无涯一愣:“啥意思?”
“你看那些聚灵砖。”风行烈指着角落一堆灰扑扑的废料,“你们回收的时候,是不是先把杂质烧掉,留下纯晶?”
“对啊,高温煅烧嘛。”
“但如果反过来呢?”风行烈拿起炭笔,在纸上画了个圈,“先低温凝固,再用弱雷刺激活性,让冰自己长出导路。就像种树,根须往哪儿走,雷就往哪儿引。”
赵无涯盯着那图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一笑:“你这脑回路……真是歪得离谱。不过我喜欢。”
他撸起袖子:“来,你说,怎么搭第一层?”
两人蹲在地上,一块块摆阵基石。赵无涯负责画外环导引纹,手稳得不像刚受过伤;风行烈则控制寒气注入节奏,每三息一次,轻如呼吸。
“慢点。”赵无涯提醒,“你右臂又开始抖了。”
风行烈嗯了一声,左手按住右腕,继续输出。
当第三十六块基石落位时,整座阵图突然亮了一下,随即剧烈震颤。雷纹窜上冰面,发出刺耳的噼啪声。
“要炸!”赵无涯往后一缩。
风行烈立刻掐诀,双掌拍地,寒气爆发,强行将雷流压进底层冰层。轰的一声闷响,阵图向内塌陷半寸,蓝白光芒忽明忽暗。
“没散。”赵无涯喘着气,“居然没散!”
风行烈趴在地上,额头全是汗,右手已经完全变成青紫色。他咬牙撑起身子:“再来……这次导路角度调十五度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赵无涯瞪他,“刚才那次差点把屋顶掀了!万一炸到隔壁阵材库,咱俩就得去长老面前跪着写悔过书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