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推开主殿侧门时，天刚亮透，山风还带着夜里露水的湿气。他肩头绷带被晨雾洇得发沉，酒葫芦在腰间晃了两下，发出空响。昨晚练完那一剑后就没再补过灵液，眼下四肢泛酸，像是被人抽了筋又塞回去。可演武场方向已经传来动静——人声、脚步、木箱拖地的摩擦声混成一片，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他没停步，径直往广场走。
主殿前的空地上已摆开三排长桌，弟子们来回穿梭，手里抱着符纸、药瓶、断刃残甲。风行烈站在最北头那张桌后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正指挥几个师弟清点箱子。他面前摞着三个黑木箱，锁扣都撬开了，露出里面泛着微光的低阶法器：锈迹斑斑的飞镖、裂了缝的护心镜、几把刃口崩缺的短匕。一名弟子翻出个齿轮状铜环，皱眉问：“这玩意儿还能用？”
“能。”风行烈伸手接过，指尖一抹寒霜掠过表面，铜环上的裂纹顿时结了一层薄冰，“回炉重炼就行。分到修复组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眼角余光瞥见青衫身影走近，抬眼一看是赵无涯。两人对视一秒，谁也没说话。风行烈递过一个麻布袋：“丹房那边缺人搬药，你去顶一下。”
赵无涯接过袋子，手感沉甸甸的，估计是成堆的玉瓶装着聚灵散。“行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，脚步比来时稳了些。
炼丹房外的石坪上，七八个穿灰袍的弟子围在三口大鼎旁，脸颊被炉火烤得通红。鼎盖掀开一条缝，白雾喷涌而出，夹杂着苦涩药香。有个年轻弟子蹲在边上记账，笔尖抖得厉害，纸上字迹歪斜。赵无涯把麻布袋放下，顺手拎起旁边一根长铁钩，探进鼎口搅了搅炭火。
“火太猛了。”他说。
蹲着的弟子抬头看他一眼：“你是哪个峰的？别乱动！”
“东崖来的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，“我昨儿还在石台区拿剑劈石头呢，你要不要听听那动静？”
旁边有人噗嗤笑出声。那弟子脸一红，没再拦他。
赵无涯也不多说，站到炉边，掌心贴住鼎壁，缓缓注入一丝灵力。这不是什么高深控温术，只是把体内流转的灵气匀出一点，像挑水时扶稳扁担那样，让火焰跳动得更均匀些。鼎内温度渐渐平稳，原本焦黄的药汁颜色转为琥珀。
“原来这样就行？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轮班换人。”赵无涯拍拍手，“俩时辰一换，别死守着。你们师父当年炼废三炉丹，就是因为熬太久手抖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，气氛松了几分。正说着，月白长袍的身影从廊下走来，正是青玄子。他手里提着一只青瓷坛，坛口封着朱砂符纸。
“打开吧。”他将坛子放在桌上，“三十年前存的‘凝神养元膏’，现在派上用场了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欢呼。一名女弟子激动得差点打翻药杵。
青玄子展开折扇，轻摇两下：“凡参与备战者，皆记功一次。战后论赏，不看出身，只看实绩。”
这话落下，连最疲惫的人都挺直了背。
赵无涯没吭声，默默退到边上，拿起扁担准备继续搬药。路过风行烈身边时，对方低声说了句：“校场东侧，法宝整备区缺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点头，“等我把这批丹药运完就过去。”
太阳爬到中天时，校场东侧已搭起三座棚架，底下铺满油布，七十二件待修法器整齐排列。风行烈蹲在一柄断剑前，手中刻刀轻轻刮去旧符纹，动作精准得像在剥笋。几名擅长符文的弟子围坐一圈，各自处理手头器物。赵无涯扛着一箱新送来的符纸走来，放下后抹了把汗，在旁边找块石头坐下。
“怎么，练完斩法改修杂役？”有人打趣。
“斩法又不能当饭吃。”赵无涯拧开酒葫芦盖子，倒出半勺清水润喉，“再说，谁说搬东西不是修行？我这叫负重前行。”
棚子里又是一阵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