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正悬中天,山门外那条蜿蜒小路依旧空荡,可赵无涯的眉头却猛地一跳。他站在坡地高处,手指无意识按在剑柄上,腰间酒葫芦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——和刚才一样,但他知道,这次不是风。
“有动静。”他低声说,没回头,声音压得极平,像在陈述天气。
风行烈已经站到他左后半步的位置,右手早已贴在短刃柄上,指尖微动,寒气顺着衣袖悄然蔓延至腕部。他没问什么动静,只顺着赵无涯的目光看向北谷入口,那里雾气翻涌的速度变了,不再是自然流动,而是有节奏地收缩、膨胀,像某种生物在呼吸。
“三号、七号通道封了。”赵无涯抬手,两枚传讯符脱指飞出,直奔两侧山壁隐秘洞口,“别等他们试探完所有缺口。”
话音落下不过三息,风行烈轻点地面,身形微侧:“东侧林缘,三人潜行过去看。”
两名弟子领命而出,身法轻巧如叶落无声。不到半柱香时间,一人折返,跪地低报:“黑雾里有影子游走,非实体,形似人披斗篷,移动无脚印,见光即退。”
赵无涯咧嘴一笑:“哟,来串门还不敢露脸?这年头当反派也挺难的嘛。”
没人笑,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寸。
“布阵。”风行烈下令,声音冷而稳,“三才镇邪,赵居中,我带左翼突进,符灯组跟前。”
弟子们迅速列位。三人一组,踩点布符,动作利落。一名年轻弟子双手微抖,刚把符纸贴上石桩就歪了角,旁边同伴伸手扶正,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赵无涯站定中央,长剑出鞘三寸,青光微闪。他没念咒,也没蓄力,只是将灵力缓缓注入脚下阵眼,口中还哼了句不着调的小曲儿:“你说你爱我~我说我不信~”
风行烈瞥他一眼,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黑雾骤然翻滚,一道灰影从林间疾掠而出,速度快得拉出残像。它扑向右侧阵角,瞬间幻化成一名弟子模样,张口欲言。
“小心!敌袭——”
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放屁。”赵无涯直接打断,剑尖一挑,一道灵火“嗖”地窜出,直射那张嘴。假弟子惨叫一声,面容扭曲溃散,露出背后缠绕的黑气。
“别听它说话!认符不认人!”赵无涯大喝,“灯组亮!”
手持符灯的弟子立刻催动灵力,三盏黄光同时亮起,照向雾中。光影交错处,一道扭曲人形被映了出来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不断蠕动的黑烟轮廓,像一团被人揉烂又勉强捏成人的脏布。
“左翼压上!”风行烈低喝,人已冲出,短刃划过半空,带出一线冰痕。那魔影本能后撤,却被赵无涯早一步锁定。
“青霄斩·破妄!”
剑光暴涨,一道青色弧线撕裂空气,正中魔影胸口。轰然一声,黑气炸开,但未完全消散,反而分裂成三道细影,分头逃窜。
“补刀。”风行烈冷声吐出两字,身形如电,接连三闪,每闪必有一道黑影哀鸣崩解。最后一击收刃时,他落地轻稳,连呼吸都没乱。
全程不足十息。
山坡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名弟子略显急促的喘息。先前持符灯的少年手还在抖,符灯差点脱手,被身旁师兄一把扶住。
赵无涯收剑入鞘,走过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:“第一仗能稳住脚跟,已是胜过当年我十倍。”
少年抬头看他,眼睛发亮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您那时候……多菜啊?”
“菜得抠脚。”赵无涯嘿嘿一笑,顺手从腰间摘下酒葫芦递过去,“来,润润嗓子,压压惊。放心,不是酒,是灵液,师父特供,喝了聪明。”
少年接过抿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,周围弟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风行烈没参与打趣,默默走到队伍末尾,从怀里摸出一枚驱邪符,塞进另一个脸色发白的小弟子手中。对方愣住,他只淡淡说了句:“握紧就行。”
小弟子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微微发烫的符纸,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“清点装备,原地休整一刻钟。”赵无涯环视一圈,声音恢复正经,“刚才那是探路的,不是主力。咱们赢了,但也别飘,回去该练还得练。”
众人应声行动。有人检查阵具是否破损,有人重新校准符纸角度,还有人蹲在地上,一笔一划临摹刚才布阵的轨迹。
赵无涯站在坡顶,望着远处依旧沉寂的山道。阳光晒在他脸上,暖而不燥。他摸了摸剑鞘上的云纹,低声自语:“这就叫小试锋芒呗?听着挺中二,其实也就那样。”
风行烈走过来,站回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目光同样投向远方。
“你觉得它还会来?”赵无涯问。
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