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咧嘴一笑的瞬间,幽冥老祖指尖微动,黑雾尚未落下。他居高临下,看着下方那个坐在焦土上、满身狼狈却还敢笑出声的少年,心头掠过一丝不悦——蝼蚁也配得意?
可这丝不悦很快被轻蔑压了下去。
他还真以为自己能翻盘?
赵无涯没再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极轻,像是心跳漏拍,又像某种暗号。
风行烈站在他左后方三步远的地方,掌心贴地,寒气如蛛丝般沿着裂缝蔓延。他低垂着眼,眼皮都没抬,但指节微微一收,地面焦黑的裂纹边缘凝出一道极细的冰线,悄无声息地绕向右侧十步外的一块碎石堆。
那是诱雷线的交汇点。
他们早就在地下埋好了这套机关——用残阵余力激活灵符,借风向与温度差延迟引爆时间。不能快,不能慢,必须卡在敌人最松懈的那一刻。
而现在,就是那一刻。
赵无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,像是憋不住了。他抬手抹了把嘴角,指尖沾了点血,顺势把手里那半块干粮往右边一扔。
“啪嗒”一声,干粮落在离他约莫十步远的碎石堆旁。
幽冥老祖的目光果然跟着偏移了一瞬。
这点距离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,但他本能地多看了两眼——一个将死之人,连吃的都拿不稳了?
他嘴角勾起,冷哼一声:“饿死鬼投胎,临死还想啃两口?”
话音未落,风行烈猛然喷出一口寒气。
不是攻,也不是防。
那口寒气直接冻住了脚下的几块碎石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仿佛他想站起来却力竭跌坐,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幽冥老祖眼神一眯,随即放松下来。
好,很好。
这两个小子,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缓缓降落,足尖离地仅三尺,黑袍如墨云铺展,遮住半片天空。黑雾在他身侧游走,像无数条试探的触须,一点点向前延伸。
赵无涯低头喘气,背靠着那道残破冰墙,身体微微倾斜,正好挡住风行烈左手的动作。
后者袖中滑出一道灵符,薄如蝉翼,符纸泛着暗青色光泽。他指尖蘸着寒气,轻轻一托,符纸便顺着地面裂缝滑入深处,精准贴在诱雷线交汇处。
完成。
风行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掌心朝下按回地面,寒气继续渗出,伪装成维持控场的假象。
赵无涯闭了闭眼,然后猛地睁开。
他缓缓拔剑,只抽了半寸。
“铮——”
金属摩擦声极短促,像是忍不住想拼一把,却又硬生生忍住。他手指发抖,剑刃卡在鞘中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最后还是慢慢压了回去。
幽冥老祖看见了。
他笑了。
“怎么?想动手?”他声音慢悠悠的,“可惜啊,你这手都在抖,剑都拔不利索,还谈什么反抗?”
赵无涯没答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,呼吸沉重,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风行烈依旧沉默,但双指极轻微地点了下地面。
一点寒气顺着他指尖流入地下,沿着诱雷线反向流动一圈,完成最终充能。
陷阱已满。
倒计时开始。
赵无涯和风行烈没有对视,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交流,但他们呼吸的节奏悄然同步——一呼,一吸,平稳而缓慢,像是睡着前的最后一口气。
幽冥老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。
他不再悬空,而是轻轻落地,靴底踩在焦土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”声。
他站在了预设区域中心。
正上方是那块被干粮砸中的碎石堆,左右两侧是风行烈用寒气标记过的裂痕,脚下,正是诱雷线交汇点。
一步不差。
赵无涯的手指再次搭上剑柄。
这一次,他没敲,也没动。
只是握紧了。
风行烈掌心寒气微凝,指尖几乎贴地,随时准备引爆。
幽冥老祖环顾四周,看着这片残破战场,五灵阵早已崩毁,弟子们横七竖八躺在后方,没人能站起来。只有这两个小子还坐着、站着,像两根插在废墟里的木桩。
他忽然觉得无趣。
“你们师尊教你们的,就只有硬撑?”他冷笑,“正道?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罢了。”
赵无涯抬起头,嘴角还挂着血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们是弱,是累,是打不过您。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“但我们有个优点——特别能演。”
幽冥老祖一怔。
下一秒,风行烈双指猛地下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