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，山雾还没散尽，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青玄子坐在案前，手里那柄玄铁折扇轻轻一敲桌面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。赵无涯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，被这一声惊得酒葫芦差点脱手。他赶紧扶住，揉了揉眼睛，心想这师父今儿怎么比鸡还早。
风行烈已经站在角落，双手抱臂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清亮，显然一夜没睡踏实，也压根没打算睡。他看了赵无涯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——昨夜审讯魔修留下的寒气还没完全散去，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。
“坐。”青玄子开口，声音平得像井水。
两人应声入座。赵无涯屁股刚沾凳子就忍不住问：“师父，您昨儿不说等拿准了再议？今儿是拿准了？”
青玄子没答，只把折扇摊开，在桌面上轻点三下。这是宗门最高等级的议事信号，意思是：话出口，不得外传，违者自斩经脉。
赵无涯立刻闭嘴，连酒葫芦都不摸了。风行烈往前倾了半寸，脊背挺直。
“幽冥老祖闭关，不是为了疗伤。”青玄子终于说话，语速不快，“也不是单纯布阵。他在集结力量，准备动一次大的。”
“多大？”赵无涯问。
“足以动摇山门根基的那种。”青玄子抬眼看他，“你们昨夜带回的情报，我翻了三遍。他收的材料，杂而不乱，有规律。这不是临时起意，是早有预谋。”
赵无涯挠头：“可咱们连他想干啥都不知道，咋防？总不能天天蹲门口等着吧？”
“被动守，守不住。”风行烈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他要动手，肯定选我们最松懈的时候。与其等他来，不如想办法让他分心。”
青玄子目光转向他：“说下去。”
“古魔势力大，但结构僵硬。”风行烈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三条线，“他们等级森严，命令从上到下，层层传达。一旦中间断了，前后就接不上。如果我们能制造混乱，逼他把队伍拆开，就能逐个击破。”
赵无涯一听，眼睛亮了：“你是说……先把他的人马‘切开’，再一个个包饺子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风行烈点头，“只要他派兵出来查探或进攻，我们就抓住机会，让主力和偏师脱节。那时候，打哪边都好办。”
赵无涯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妙啊！这叫‘分割包围’，我以前在村口看王屠户杀猪就这么干——先割后腿筋，猪跑不动了，再捅心窝！”
青玄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，没骂他胡扯比喻，反而点了点头：“思路可行。但有个问题——你怎么保证他会分兵？万一他全军压上，或者干脆躲在巢穴里不出来呢？”
赵无涯卡壳了。
风行烈却不慌：“我们可以诱。”
“怎么诱？”
“派小队佯攻侧翼。”风行烈语气冷静，“他知道我们有人在外围活动，必然派人拦截。只要他动了，就有空档。我们提前埋伏，等他部队拉长战线时，切断退路，形成包围。”
青玄子沉默片刻，手指再次敲击折扇边缘。这次节奏变了，一下重，两下轻——这是认可的暗号。
“地形呢？”他问赵无涯，“你熟悉仙贝岭一带，有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？”
赵无涯精神一振，蹭地站起来：“有！三个地方最合适！”
他俯身抓起一把细沙，撒在桌上，随手画出山势轮廓：“第一个是断龙崖，两边都是绝壁，中间就一条道，谁走那儿都得低头。第二个是雾隐谷，常年毒瘴弥漫，人进去走不出十里就得迷路，但他们不怕毒，正好利用这点让他们放松警惕。第三个是千藤道，满山都是食魂藤，白天不动，晚上才活过来缠人。只要算准时间，能把整支队伍困死在里面。”
青玄子盯着沙图看了许久，忽然伸手一抹，把整个地形擦乱，然后重新铺平，用折扇尖在中央点了一记：“如果我是他，得知你们要在这些地方设伏，我会怎么做？”
赵无涯愣住：“您……不会真想替他打吧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青玄子淡淡道，“你们的计划依赖地形，但如果敌人不上当，或者绕路而行，陷阱就成了摆设。光靠等，不行。”
风行烈皱眉：“所以必须让他不得不走这条路。”
“对。”青玄子点头，“那就得给他一个非来不可的理由。”
赵无涯眨眨眼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比如……让他以为咱们的主力就在那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