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推开屋门时，夜风正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桌上油灯晃了两下。他没点新灯，径直走到床边坐下，酒葫芦还在腰间挂着，凉得像块铁。刚才那场散步像是做了个梦，脚底板还残留着石阶的余温，可心里那点暖意已经被山风吹散了大半。
他盯着墙上挂的长剑看了三息，忽然站起身，把酒葫芦解下来放在桌上。盖子没开，也没往嘴里送一口。这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以往再累，总要抿一口才肯歇下。今天却像是知道接下来没时间喝酒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最实的地方。赵无涯嘴角抽了抽：“你这人走路怎么跟巡夜更夫似的，生怕别人听不见？”
门被推开，风行烈站在门口，战甲已经卸了，只穿一件素色布袍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绷紧的肌肉。“师父让你去一趟。”他说，“现在。”
“啥事？”赵无涯一边系剑一边问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价还价买灵米。
“没说。”风行烈顿了顿，“但他折扇摇了三下。”
赵无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青玄子平日里连眼皮都懒得抬，摇扇子都是慢悠悠的，连摇三下，那是紧急军令的暗号。他抓起酒葫芦别回腰上，顺手抄起桌角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塞进怀里，“走呗，反正今晚也睡不踏实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内院，月光洒在回廊上，映出两道并排的影子。静室门前守着两名弟子，见到他们点头示意，其中一个悄悄退后半步，给开了门。
青玄子坐在案前，月白长袍整整齐齐，手里那柄玄铁折扇轻轻搭在膝上，扇面朝下，这是闭门议事的姿态。他抬眼看了两人一眼，声音不高：“幽冥老祖有动静了。”
赵无涯刚想插句“终于来了”，又咽了回去。这种时候开玩笑是给自己找麻烦，他知道。
“昨夜边境哨所传回消息，古魔巢穴外围九重黑雾结界已全部激活。”青玄子继续道，“不是防御用的，是闭关阵法。他在里面，没人知道做什么。”
风行烈眉头微动：“闭关？上次交手他左肩带伤，若为疗伤，不至于布这么大的局。”
“所以不是疗伤。”青玄子摇头，“我派出去的三支探子都被截杀了，只有一个留了半枚传讯符回来，上面写着‘祭’字。”
赵无涯摸了摸下巴：“祭？祭祀？祭炼？还是……祭旗？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青玄子目光转向他，“你们两个，一个擅长交际换消息，一个精于隐踪取情报。我要你们分头行动，三天之内，给我带回确切动向。”
任务落定，没有多余废话。赵无涯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风行烈紧随其后，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师父一眼，青玄子冲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外头天已全黑，星子稀疏。赵无涯一路往东市方向去，那边有个常年摆药摊的老瞎子，嘴严手快，专做情报买卖。风行烈则折向北岭，那里有一处废弃的边防哨点，最近俘虏了一个魔修，还没来得及审完。
赵无涯到药摊时，老头正在收摊，竹筐里几株枯草晃荡着。他也不绕弯，直接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案上：“换消息，一瓶‘清神露’，够你半个月的份。”
老头耳朵一抖，伸手摸了摸瓶子，打开闻了闻，咧嘴一笑：“小子，你这露水掺水了。”
“掺了三成灵泉，不影响提神。”赵无涯笑嘻嘻，“你要不要？不要我找别人去了。”
“别别别。”老头赶紧按住瓶子，“你要听啥？”
“幽冥老祖。”赵无涯压低声音，“他在古魔巢穴里搞什么名堂？”
老头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他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无人靠近，才低声说：“听说……他在炼一种东西，叫‘九阴归墟阵’，要用三百六十种阴属性材料，包括活人骨、怨魂灰、地脉毒髓……最近好多小门派都在丢东西，连坟地都被刨了。”
“用途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摇头，“但据说一旦成了，能撕开一道永久性的两界裂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