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剑尖还指着前方浓雾,那幽绿色的光点一亮,整条通道像是活了过来。雾气翻涌得更急了,紫黑色的烟絮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,沾到皮肤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,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。
“别吸气!”他猛地侧身,把嘴凑近身边弟子的耳朵吼,“闭住呼吸,用灵力护脸!”
那弟子浑身一抖,赶紧照做。其他人也反应过来,纷纷捂住口鼻,运转灵力在体表撑起薄薄一层护罩。可这雾太邪门,刚撑起来的护盾转眼就被腐蚀出小孔,滋滋冒烟。
地面也开始发软,一脚踩下去泥浆四溅,有人没站稳直接跪进坑里,手肘陷进黑水瞬间就泛起青紫色。旁边人一把将他拽出来,那胳膊已经肿了一圈,皮肉微微溃烂。
“啊——”那人惨叫一声,差点晕过去。
“闭嘴!”风行烈突然低喝,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,“叫什么?想把整个巢穴的脏东西都引来?”
他站在队伍最前头,长剑横握,寒气顺着剑刃蔓延,在身前凝成一道半弧形冰墙。可雾气太重,冰层刚结成就开始冒泡、剥落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赵无涯扫了一圈队伍,十个人里有三个已经开始摇晃,嘴唇发紫,显然是中了毒。他咬牙,一把扯下腰间酒葫芦拧开盖子,不是往嘴里倒,而是狠狠泼在脚边地上。
灵液遇雾炸开一团白气,周围三尺内的雾竟被逼退了一瞬。
“有用!”他眼睛一亮,“都把护心符贴胸口,灵力走任脉,别停!我来开路节奏——听我拍手!”
啪!啪啪!啪!
清脆的掌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,弟子们条件反射般跟着节拍调整呼吸。有人跟不上,他就停下等,再拍一遍。第二次时,总算所有人都稳住了。
“风行烈!”他喊。
“嗯。”
“你带三个人往前探,别硬冲,找实路。我在这儿守着主力,慢慢跟。”
风行烈没应声,只是点头,回头点了两名还能站稳的弟子和一个背着铁箱的。“走。”他说完,一步踏进浓雾。
他的剑不再挥砍,而是轻轻点地,每一步都极慢,像是在试探脚下泥土的震感。寒气也不再外放成墙,改为缠绕手腕,随时准备凝冰借力。走了不到二十步,前面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木头断裂。
“停。”风行烈抬手,身后三人立刻止步。
他蹲下,手指摸过地面裂缝——下面空的,而且边缘湿滑,明显是毒洼。他抽出腰间短匕插进去探了探,匕首拔出来时半截已经发黑。
“绕。”他低声说,带着三人往左斜行五步,确认地面结实后才继续前进。
后面的赵无涯见前方不动了,立刻明白怎么回事。他转头对弟子们说:“听着,接下来每两人一组,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,不准抢步,不准低头看路,盯着前一个人的背就行。谁要是觉得撑不住,就拍左边人的肩膀,立刻有人扶你。敢自己乱动,出了事别怪没人救。”
说完,他举起手掌,又是一轮“啪!啪啪!啪!”
队伍缓缓挪动起来。每一步都走得极沉,鞋底黏着泥浆发出“咕叽”声。有人中途腿一软差点跪下,立刻被旁边人架住肩膀拖着走。赵无涯走在最后,一边拍手一边数人头,确认一个不少。
可雾气越来越浓,连掌心拍出的声音都变得闷糊。忽然,队伍中间传来一声闷哼,紧接着护盾猛地一颤,裂开一道口子。
赵无涯闪身扑过去,只见一名弟子瘫坐在地,脸色铁青,嘴角渗血,护心符焦黑一片,像是被火烧过。
“撑住!”他一把按住那人肩膀,左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贴上去,同时右掌抵其后心,渡入一丝灵力。
那人抽搐两下,睁开眼,虚弱道:“……头好晕……看见娘在家门口等我……”
“那是幻觉!”赵无涯厉声道,“你娘早搬去南岭了,去年中秋我还见她在李屠户家买肉!给我清醒点!”
那人愣了下,眼神清明几分,勉强点了点头。
可就这片刻松懈,护盾又弱了一层,几缕黑雾钻进来,擦过另一名弟子的手臂,立刻腾起白烟。那人闷哼一声,袖子破了个洞,露出底下已经开始发黑的皮肤。
“不行了……咱们歇会儿吧……”有人喘着气说,“反正也看不见路……等雾散了再走……”
“散?”赵无涯猛地转身,盯着说话那人,“你见过魔窟里的雾自己散过?回头看看,咱们来的路早没了!现在停下,就是等死!”
他一把撕开左袖,抽出随身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,鲜血顿时涌出。他不擦不包,直接把血抹在护心符中央,符纸瞬间亮起一层暗红光晕,护盾顿时稳固下来。
“我赵无涯能站这儿骂你们,就能扛着你们走出去!”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,“谁要是真不想活了,现在就可以躺下,我不拦。但只要还有一个想回家的,就给我咬牙挺住!往前走!一步也别停!”
队伍静了几息。
然后,一只手搭上了前面人的肩。
又一只手,搭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