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重新动了起来。
前方，风行烈忽然停下。他抬起手，示意身后三人别动。他闭上眼，指尖再次轻触地面，感受着极其微弱的震动。
不一样了。
之前的雾是死的，只会漫无目的侵蚀。但现在，他感觉到一股规律性的波动，像是风吹过芦苇丛的那种节奏，一阵一阵，由远及近。
他睁眼，望向前方浓雾深处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回头，对着来路打出三道冰棱，呈三角排列钉入岩壁——这是信号，告诉赵无涯：出口在即，加速跟进。
然后他重新举剑，寒气灌注双臂，不再节省灵力。他知道，最后这段路，必须一口气冲出去。
赵无涯看到信号，立刻加快拍手节奏。
“跟上！别掉队！最后一段！”
弟子们咬紧牙关，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。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，立刻被两边人架住胳膊拖着走。伤重的被背上铁箱的人轮流背着，哪怕自己也在摇晃。
雾气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，突然变得更加狂躁。黑絮如蛇般缠绕上来，撞击护盾发出“噗噗”声，像是雨打油布。地面也开始轻微震颤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赵无涯顾不上那么多，左手血流不止，他干脆把整只手按在护心符上，以血养符，强行维持护盾强度。
“快……快……”他不断催促，声音已经嘶哑。
终于，前方风行烈的身影在雾中一闪，猛地挥剑劈出一道寒光。
轰！
那片浓雾像是被利刃从中剖开，裂出一条短暂的通道。透过缝隙，赵无涯看到了——光。
不是幽绿的机关光，也不是符箓的微光，是那种灰蒙蒙的、来自外界的天光。
“冲！”他怒吼，一脚踹在最后一名弟子屁股上，“跑！别管阵型了！给我跑出去！”
队伍炸开，所有人拼尽最后力气往前冲。有人跌倒立刻爬起，有人吐血仍不肯停下。风行烈在前方不断挥剑清障，寒气几乎耗尽，每一剑都像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。
最后一跃，赵无涯整个人撞出浓雾，扑倒在一片碎石地上。
他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身后，最后一个弟子滚了出来，随即“咚”一声，像是有什么厚重的东西塌陷了。
回头望去，那片魔雾依旧翻滚不休，但再也无法蔓延出通道口半步。
他们出来了。
风行烈站在出口边缘，背对着众人，右手拄剑，左臂垂下，指尖还在滴血。他的披风破了大半，肩甲锈蚀得只剩骨架。
赵无涯挣扎着爬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风行烈没回头，只轻轻说了句：“还能打。”
队伍陆续集结在空地边缘，人人带伤，灵力枯竭，护具残破。三名中毒深的弟子靠在一起，由同伴简单包扎手臂。没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赵无涯环顾四周。这是一片荒芜的岩台，四周寂静，不见追兵，也不见出路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左手，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上。
风行烈忽然抬起了剑。
剑尖指向岩台另一端。
那里，站着一个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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