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脚刚落地，地面就裂了道缝。
他没在意，握紧剑柄，目光死死盯住三丈外那道黑袍身影。风行烈站他右侧半步，呼吸比刚才沉了些，掌心霜气未散，却已不似先前凝实。两人谁都没说话，但肩膀靠得极近，几乎贴在一起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忽然低了一瞬。
不是停了，而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。
幽冥老祖动了。
他没抬手，也没念咒，只是轻轻往前踏出一步。可就在那一步落下的刹那，天光像是被什么吸走了——明明是正午前一刻，岩台上却骤然昏暗，仿佛乌云盖顶，连风都静了。
赵无涯眼皮一跳。
“不对！”他低喝，声音刚出口就被吞了半截。
下一瞬，空中炸开七道黑芒。
不是法术光柱，也不是符箓爆流，而是一根根漆黑如墨的光束，自虚空中凭空射出，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。第一道砸在阵眼修士头顶，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，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碎开，整个人直接跪倒，七窍渗出黑血，再没动过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踵而至，左右两侧伏击组藏身的岩缝接连被击中。碎石飞溅中传来几声闷哼，有人想爬出来，手刚伸出就被第四道黑芒扫过，整条手臂瞬间焦黑萎缩，人也仰面倒下。
“散开！别聚堆！”赵无涯吼出这句话时，第五道黑芒已经冲着他面门而来。
他拧腰侧身，剑锋横挡。黑芒撞上剑身的瞬间，一股巨力顺着剑柄直冲手臂，虎口崩裂，长剑差点脱手。饶是他及时卸力翻滚，胸口还是像被铁锤砸中，喉头一甜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风行烈那边更险。他本想以寒气凝墙阻断黑芒路径，可那光束穿破冰墙时竟毫无停滞，余波还震得他双掌发麻，霜纹寸裂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第六道、第七道分别落在战阵两翼，直接将防线撕开两个大口子。原本整齐的青霄战阵顿时乱了阵脚，有弟子想救人，刚扑过去，地上那人的尸体突然抽搐一下，从七窍喷出黑雾，把施救者也裹了进去。两人一同倒地，再没起来。
“那是……侵蚀？”赵无涯瞳孔一缩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能站起来——那些黑芒不只是伤肉身，还在破坏灵脉，污染神魂。中招的人哪怕一时不死，灵力也被锁死，连爬都爬不动。
“不能再硬扛。”他咬牙，迅速扫视四周。
主岩台前端还算完整，但后方已是一片狼藉。十余名弟子倒在地上，有的还能喘气，有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剩下站着的不到二十人，个个带伤，灵符残片挂在腰间晃荡，飞刃只剩寥寥几把，连结阵的节奏都乱了。
风行烈退到他身边，喘得比刚才重，左肩一道新划痕正往外渗血。“你有什么主意？”他声音压着，却不乱。
“没有。”赵无涯摇头，“但现在得撑住。”
他说完，猛地一脚踩进地面，剑尖朝下，灵力灌入。青光自剑身扩散，在身前三尺划出一道弧线，紧接着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。
“借地势，聚残灵，护三尺！”他低喝一声，剑身嗡鸣，一圈淡青色光罩缓缓撑起，勉强将他和身边三名重伤弟子围了进去。
黑芒又来了。
第八道、第九道几乎是贴着光罩边缘擦过，震得整个护盾剧烈晃动，像快碎的琉璃。赵无涯脸色一白，膝盖微弯，硬是用双腿撑住没跪下。他死死盯着剑柄，心里默数：这护盾撑不了十息。
“你撑不住的。”风行烈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咧了下嘴，嘴角带血，“但我得试试。”
风行烈没再说话，而是站到他左侧，双掌贴地，寒气缓缓渗入岩层。他知道单靠冰墙挡不住那种级别的法术，但他可以降低地面传导的冲击，至少让护盾少受点震荡。
两人背靠背，一个撑灵盾，一个稳地基，像两根插在废墟里的钉子，愣是没倒。
幽冥老祖站在战场中央，依旧负手而立。
他没再出手，青铜面具下的幽火静静燃烧，仿佛刚才那七道毁天灭地的黑芒只是随手拂了下袖子。他看着满地哀嚎的修士，看着残破的战阵，看着那两个还在挣扎的年轻人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赵无涯听见了，牙关一紧。
就是这个声音——每次他们拼尽全力，快要摸到胜利边角的时候，这家伙就会这样笑。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，又像是在等某个注定的结果。
“他不是在杀人。”赵无涯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得只有风行烈能听见，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我们崩溃。”赵无涯眯眼，“你看他出手的节奏——七道之后停了，到现在五息没动。这不是蓄力，是观察。他在看我们怎么反应。”
风行烈眼角一跳：“你是说，他在测试我们的极限？”
“不止。”赵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他在找破绽。刚才那一轮，他没打我，也没打你，专挑阵眼和两翼薄弱点下手。他知道我们靠什么维持阵型，所以先拆骨架。”
风行烈沉默两秒，冷声道：“那就别让他再出第二轮。”
话音落，他猛然起身，双掌结印，寒气自四肢百骸涌出，在空中凝成三枚菱形冰刺，直指幽冥老祖面门、心口、咽喉。
“风子！”赵无涯想拦，可已经晚了。
风行烈的攻击快如闪电，冰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，连空气都被冻出白痕。可就在距离幽冥老祖还有三尺时，那黑袍周围忽然浮现出一层扭曲的黑雾，像活物般蠕动一圈，三枚冰刺瞬间融化，化作水珠坠地，连一丝蒸气都没冒。
风行烈脸色一变，迅速收掌后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