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光还在爬坡,雾气没散透,断崖边缘的碎石缝里渗着湿气。赵无涯的手指扣在剑柄上,虎口崩裂的地方黏着血,一用力就撕开一点。他没松手,也不敢松。
风行烈站在他侧后半步,右臂上的冰霜还没化完,裂纹像蛛网一样爬过小臂,寒气顺着经脉往里钻,每呼吸一次都像吞了把碎玻璃。他没吭声,只是掌心又凝出一丝霜痕,压住逆流的灵力。
空中那道黑影仍悬着,护罩表面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边缘,一道猩红的能量丝还缠在上面,微微震颤,像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没人动。
然后,那根“弦”断了。
轰——!
风暴残余的能量猛地炸开,不是向外,而是向内反冲。赵无涯只觉胸口一闷,长剑脱手飞出半尺,他立刻弯腰去捞,膝盖砸在岩地上,一口血喷在剑锷碎片上,热气腾腾。他咬牙把剑拄回地面,撑着站起来,耳朵里嗡嗡响,眼前发黑,缓了两息才看清空中景象。
幽冥老祖的护罩裂了。
不是碎,是裂,像被刀划开的布,边缘焦黑,中间一道笔直的豁口,从左肩斜劈到右下腹。黑袍被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皮肉,像是某种蛇类蜕皮前的状态。一缕黑血从肩头滑下,滴在脚下云层,滋啦作响,冒出一股腥臭的烟。
他低头看了眼伤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,面具下的脸似乎抽搐了一瞬。
紧接着,他张嘴,一口浓稠如墨的血喷了出来,洒在云团上,腐蚀出五个焦黑的坑。他没擦,也没捂伤,反而抬手摸了摸面具边缘,指尖蹭过一道新出现的细缝。
“呵……”他低笑一声,声音不再飘忽,而是带着点沙哑,“两个毛头小子,一把破剑,一块烂心,也能让我见血?”
话是这么说,但他没再往前一步。
赵无涯抹了把嘴角,血混着汗,在下巴上拉出一道红印。他盯着那道裂口,心跳得厉害。不是怕,是兴奋。这老东西终于不是高高在上、随手碾蚂蚁的怪物了。他也疼,也会流血,也会因为一道剑气而停顿。
“有效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干涩,但稳。
风行烈没应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极寒之气再次凝聚,虽然比刚才弱了一半,但依旧在旋转,像一颗随时会爆开的冰雷。
幽冥老祖看着他们,面具下的眼睛眯起,掌心黑雷暴涨三尺,电蛇乱窜,照得整片断崖一片惨青。他抬手,似要打出致命一击。
可手臂举到一半,忽然顿住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波动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。他猛地喘了口气,左手按住额角,面具缝隙里渗出一缕黑气。
古魔心脏碎片在赵无涯的剑上轻轻跳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下。
幽冥老祖的脸色变了。
他不是怕这碎片,他是忌惮它带来的“连锁反应”。这块心,是他的,也是古魔军团的根源之一。如今被炼进敌人的剑里,不光能伤他,还能扰他神识,动摇他对其他古魔的控制。
他站了两息,没动。
然后,左手突然挥出,一道血符撕裂空气,飞向北方裂谷方向。符纸燃烧,化作一道扭曲的声波,传遍战场:
“退。”
没有怒吼,没有咆哮,就是一个字,干净利落。
低空盘旋的古魔立刻调头,翅膀拍打空气,带起一阵腥风。地面残存的魔物也开始溃散,有的自爆成一团黑雾,有的直接化作血水渗入地底。整个战场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后突然倒放,攻势戛然而止,敌人开始有序撤离。
赵无涯没追。
他知道追不了。
刚才那一击,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药劲还在,但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,每走一步都可能跪下去。他只能站着,握紧剑,盯着幽冥老祖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