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者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面具裂缝中透出的目光阴冷而复杂,有愤怒,有轻蔑,也有一丝……忌惮。
他转身,踏进裂谷入口的阴影里,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,没再回头。
战场上一下子安静了。
晨光终于穿透雾气,洒在断崖上,照出满地狼藉:碎石、焦土、干涸的血迹、断裂的兵器。几只未撤走的低阶魔物尸体横七竖八躺着,有的还在冒烟。
赵无涯慢慢把剑从地上拔起来,剑锷碎片的热度已经降了,但仍在搏动,像一颗不肯安眠的心脏。他低头看了眼,用袖子擦了擦血迹,重新握紧。
“他没疯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,“也没乱。那一口血不是硬撑,是真伤了。但他退得干脆,命令一下,全军执行,连犹豫都没有。”
风行烈站直身体,抹去右臂上的冰霜,裂纹还在,但寒气已经收回体内。他目光沉静,望着北方裂谷的方向,说:“他看清了我们的底牌。”
“不止。”赵无涯冷笑一声,“他还知道,这块心在他身上埋了八百年,现在反过来砍他一刀,下次再来,肯定不会再给我们近身的机会。”
风行烈点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,但意思都明白了——赢了,但没赢彻底。敌人受创,但没崩溃;他们打出威慑,但也暴露了手段。接下来的仗,只会更难。
远处,裂谷尽头的最后一道黑影消失了。
风行烈缓缓收掌,极寒之气彻底归于丹田。他活动了下右臂,关节咔吧响了一声,眉头微皱。
赵无涯把酒葫芦摘下来,拧开盖子闻了闻,里面是最后一口灵液。他没喝,又塞回去,挂回腰间。
“你说他会不会去找别的办法?”他忽然问。
“比如?”风行烈侧头看他。
“比如……不用亲自下场,也能灭了我们那种。”赵无涯咧了下嘴,笑得有点涩,“毕竟,丢脸是一回事,输是另一回事。”
风行烈沉默片刻,说:“他会回来。但不会这么来了。”
赵无涯点头,抬头看天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雾气散得差不多了,天空是那种刚洗过的蓝,干净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。几只山雀从崖边飞过,叽喳叫着,不知道刚才这里差点成了坟场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清醒。
这一战,他们逼退了一个活了八百年的魔头,让他流了血,让他撤了军。听起来挺牛,可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,才刚开始。
风行烈站他旁边,背脊挺直,虽然铠甲龟裂,右臂带伤,但站姿没塌。他没看赵无涯,也没看战场,就那么静静站着,像一杆插在悬崖边的枪。
两人谁都没动,也没说话。
身后,宗门弟子们开始从掩体后走出来,有人扶起伤员,有人清点人数,有人默默捡起断裂的武器。没人欢呼,也没人庆祝。他们都看到了——敌人是退了,但退得整齐,退得冷静,退得……像留了后手。
赵无涯把长剑扛回肩上,剑尖拖地,划出一道浅沟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风行烈嗯了一声,迈步跟上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,脚步都不快,但稳。断崖边缘的风吹过来,带着晨露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,投在焦黑的地面上,像两道不肯倒下的墙。
前方,是营地的方向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这一仗打完了,下一仗的影子,已经落在了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