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褪去，暮色如墨汁滴入山间，一寸寸漫过青霄宗主峰的石阶。训练场边缘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，发出几声干涩的响。赵无涯站在高台之上，脚边还落着昨夜密室会议时沾上的焦土，鞋底蹭了蹭地面，没擦干净。
他低头看了眼右手虎口——布条又渗出血来，黏在掌心，一攥拳就扯得生疼。可他没换药，也没包扎，只是把那截染血的布条解下来，随手往身后一扔。布条落在石柱根部，像一面没人收的小旗。
“敌人不会等我们养好伤！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风声和远处弟子收拾残局的动静，“他们现在就在翻地图、找阵眼、练新招，说不定连咱们坟头草长多高都算好了。”
底下站着的三十余名弟子原本松散地站着，有的靠在兵器架上，有的低头调息，听见这话，一个个抬起头来。有人皱眉，有人苦笑，也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伤。
赵无涯没管他们怎么想，抬手一掌拍在石柱上。掌心带血，印下一枚鲜红的手印，五指分明，力道深陷进石头纹理里。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。”他说，“谁还想躺着喘气，现在就可以走。我不拦。”
没人动。
他嘴角一扬，算是笑了：“行，都算有种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人影无声落地，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站定。风行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，右臂袖口结着霜痕未化，整个人像块冻透的铁碑。他没说话，只朝演武阵方向抬了下手。
阵门轰然开启。
地面浮起淡青色光纹，九座傀儡从地下升起，外形狰狞，通体漆黑，关节处泛着幽紫光泽——正是按古魔特征复刻的模拟战偶。它们眼窝亮起红光，缓缓转动头颅，锁定场上所有人。
“第一轮。”赵无涯跃下高台，拔剑出鞘，剑尖点地，“三人一组，破‘锁脉雾’，限时半炷香。失败者加训两轮。”
弟子们立刻动了起来，迅速结队入阵。第一组刚踏进结界范围，空气中顿时弥漫出阴寒气息，仿若战场重现。黑雾翻涌，带着刺骨湿冷，顺着经络往灵脉里钻。有人脚步一滞，呼吸乱了节奏，立刻被傀儡一掌扫飞出去，摔在场外沙坑里。
“吐纳节奏错了！”赵无涯喝道，“不是让你憋气装硬汉！三息一吐，跟踩节拍一样，慢一点也别断！”
那人抹了把嘴角血沫，点头爬起，重新列队。
风行烈已走入第二阵区，亲自操控中央主傀。他双手微抬，寒气自掌心溢出，缠绕上控制符链。傀儡动作随之变化，黑雾凝成丝线，如蛛网般封锁空间，同时释放低频嗡鸣——那是幽冥老祖法术中特有的幻音干扰。
七八组弟子接连尝试突破，皆因反应滞后或阵型脱节而失败。有人灵力逆冲，跪在地上干呕；有人被冻住半边身子，由同门拖出结界。
“再来。”风行烈说，声音比雾还冷。
赵无涯走到阵边，盯着一名弟子的动作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把他往后一拽。下一瞬，一道黑芒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，击中后方木桩，瞬间腐蚀出碗大焦洞。
“别看它眼睛。”赵无涯把人推到队尾，“记住了，红光是假的，真杀招在脚下。它抬左腿前会抖肩，提前半息预判，就能抢攻。”
那人点头如捣蒜。
第三轮开始，终于有一组成功突入核心区，用镇魂符封住傀儡双眼，再以三角阵绞杀其行动枢纽。傀儡轰然倒地，结界光纹一闪，显出“通过”二字。
“不错。”赵无涯拍了下手，“记住这感觉。下次遇到真的，它可不会只放一波雾。”
训练持续到日头西沉，天空由橙转暗，星子一颗颗冒出来。弟子们轮番上阵，失败、调整、再战，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。有人累得坐在地上起不来，被人扶走；也有咬牙坚持的，眼神越来越亮。
赵无涯一直站在场边，时不时点拨两句，或是亲自示范拆解某个动作。他的虎口裂开更宽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滴，在地上积出小小一滩。他自己没注意，直到风行烈递来一块新布条。
他接过，没包，反而撕成两半，绑在剑锷两端当标记。“留着当纪念，打赢了再换新的。”
天完全黑了。
训练场四角燃起火盆，火焰跳跃，映得人脸明明灭灭。赵无涯召集剩余骨干，布置第二阶段任务。
“接下来，双人对抗。”他说，“一人演魔首，一人带队突围。目标不是赢，是适应压力下的指挥节奏。风行烈先来。”
风行烈点头，走入阵心，双掌覆上阵盘。整片场地灵压骤降，温度直逼冰点。他不再操控傀儡，而是自己成了“敌方核心”。寒气在他周身旋转，形成一道螺旋屏障，脚下地面迅速结出冰纹蛛网。
第一个挑战者是林字辈的年轻弟子，带队三人冲阵。刚进入十丈内，就被一股无形力场推得踉跄后退。风行烈不动，只抬手一挥，冰刃横扫而出，逼得对方分散阵型，随即被寒雾封锁感知，不到十息便宣告失败。
第二组、第三组接连挑战，结果如出一辙。
赵无涯看得仔细，忽然跃入场中，收剑归鞘。
“我来。”
两人相对而立，中间隔着三丈空地。四周弟子屏息，连火盆里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赵无涯没动，先做了个深呼吸，三吸三吐，调整灵力频率。然后他突然向前一步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，不攻反近身，直逼风行烈面门。
风行烈瞳孔一缩，寒气本能爆发，掌刃横切。赵无涯侧头避开，左手硬生生接下那一掌，皮肉瞬间冻结发白，剧痛钻心，但他借力一拧，右膝撞向对方肋下。
“你疯了？”风行烈低喝，旋身甩臂，冰链自袖中抽出，缠向赵无涯脖颈。
“不然怎么破局？”赵无涯冷笑，脚下猛然蹬地，整个人腾空翻转，避过冰链同时，右脚踢中风行烈手腕，震开链头。
两人落地，各自退开两步。
赵无涯左手还在冒寒气，皮肤泛青，但他活动了下手指，咧嘴一笑：“你太稳了。每一招都有退路，所以我也能预判。但战场上，谁给你留退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