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行烈沉默片刻,忽然收手,双掌合拢于胸前。寒气不再外放,而是向内压缩,掌心结出一朵六瓣冰莲。他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那你试试这个。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消失原地。
赵无涯猛地抬头,只见头顶夜空中浮现数十道冰影,每一道都与风行烈一模一样,高速环绕飞行,真假难辨。地面冰层蔓延,裂缝中伸出冰爪,试图锁住他双脚。
“玩虚的?”赵无涯啐了一口,“我还怕你来真的不成。”
他猛然拔剑,剑身嵌着的古魔心脏碎片微微发烫。他喷出一口精血,洒在剑锋上,灵力灌注,剑光暴涨三尺。
“青霄灭世斩·改!”
剑光划破长空,斩向其中一道冰影。那影子应声碎裂,可其余影像依旧盘旋。赵无涯不慌,闭眼听风,凭借空气流动判断真身方位,猛然转身,剑尖直指东南角虚空。
风行烈从中闪现,双掌推出一道凝练至极的寒流,如冰河决堤。
两人对撞。
轰然巨响中,气浪掀飞周围火盆,火星四溅。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,烟尘冲天。赵无涯被震退七步,虎口崩裂,鲜血顺剑滴落。风行烈也好不到哪去,单膝跪地,掌心冰莲碎成粉末,右臂霜痕蔓延至肩胛。
但他们都没倒。
赵无涯拄剑喘气,笑出声:“爽。”
风行烈抬头看他一眼,嘴角也动了动,算是回应。
两人站定,再次摆出起手势。
“再来。”
这一战打了足足半个时辰。没有规则,没有限制,只有最原始的交手与反应。他们在极限中摸索彼此节奏的缝隙,在生死边缘逼出潜能。赵无涯悟出半式“断节连击”,专破防御衔接空档;风行烈则提炼出“冰轨预判”,能在对手动作启动前锁定轨迹。
最终,两人同时收手,相视无言,唯有粗重呼吸证明方才一战之激烈。
“行了。”赵无涯抹了把脸,汗水混着血往下淌,“今晚最后一项。”
他转向剩下的十几名骨干弟子,声音沙哑却有力:“九宫合击阵,全功率运转一次。我要看到灵力汇流无阻,节奏同步误差不超过半息。”
众人列阵,依序站位。赵无涯居中,风行烈立于阵眼后方,作为引导轴心。其他人依次连接灵力线路,形成闭环。
“准备。”赵无涯低喝。
他解下腰间酒葫芦,仰头一饮——空的。他顿了顿,忽然将葫芦砸向空中,引动残留灵火,“砰”地一声炸开一团赤焰。
“再走一遍!”他吼道,“当这是最后一战!给我打出血性来!”
火焰映照下,众人齐声应诺,灵力如江河奔涌,汇入阵心。风行烈双掌展开,寒气为引,梳理灵流走向。赵无涯持剑立于前方,剑尖指向夜空,古魔心脏碎片共鸣震动。
九宫阵彻底激活。
天地灵机为之牵引,空中云层翻滚,隐约有雷声滚动。九道光柱冲天而起,交织成网,最终凝聚成一道粗壮光束,轰向远方靶山。轰鸣声中,靶山顶部被削平,碎石飞溅,尘烟滚滚。
全场寂静。
片刻后,有人低声数了下时间:“从启动到完成,耗时二十三息,误差……零点三息。”
赵无涯缓缓放下剑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他撑住膝盖,喘着气,笑了:“成了。”
风行烈仍站在阵心,双掌结冰未化,呼吸缓慢绵长,正在进行深层内息恢复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赵无涯拖着步子走到场边石阶,一屁股坐下。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,贴在背上凉飕飕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虎口裂得更深,血已经干了,变成黑褐色的痂。
他没管。
抬头望天,星河如练,月亮藏在云后,只漏出一圈朦胧光晕。营地远处传来执事清点器械的声音,还有人小声讨论刚才那一击的威力。
他闭上眼,耳边是风声、呼吸声、火盆余烬的噼啪声。
身体像被掏空,每块骨头都在叫疼。可脑子很清醒,清醒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战斗还没来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夜风吹过训练场,卷起几片落叶,打了个旋,落在石阶边缘。赵无涯睁眼,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,伸手把它拨开。
然后坐直了些,继续望着前方空荡的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