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跳下石台，大步走向队伍前方。风行烈收剑归鞘，默默跟上，落在左翼位置。两人一前一后，没有交谈，却默契十足。
“全军听令！”赵无涯扬声下令，“三列纵队，符灯引路，每百人设领队一名，保持节奏，稳步前进！”
命令传下，队伍迅速调整阵型。青霄宗弟子居中，天剑门护右翼，玄丹宗与散修联盟分列两侧，北岭雪寨压后阵。战旗重新排列，符灯依次点亮，沿着山道蜿蜒铺开，像一条发光的长蛇，缓缓爬向远方。
赵无涯走在最前方，脚步沉稳。他能感觉到身后绵延数里的脚步声，整齐划一，如同大地的心跳。有人低声念着师门口诀，有人默默擦拭武器，还有个小胖子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干粮，被旁边同伴瞪了一眼，赶紧缩了缩脖子。
风行烈始终在他左后方半步距离，右手按在剑柄上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他知道这段路不好走——前方是断魂峡，两壁陡峭，仅容三人并行，最窄处不足五尺，若遭伏击，极易被困。但他更知道，退无可退。
队伍进入峡谷时，天已大亮。阳光只能照到崖顶一线，下方阴冷潮湿，石壁上布满青苔。脚下的路坑洼不平，偶尔还能看到断裂的箭矢和干涸的血迹，显然是早年战场遗留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赵无涯提醒了一句，放慢脚步。
队伍随之减速，符灯的光晕在岩壁上来回晃动，映出无数晃动的人影。有人不小心踢到碎石，滚落深渊，半晌才传来闷响。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弟子突然开口：“赵师兄……你说，咱们真能打赢吗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。
赵无涯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那个弟子。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脸色发白，手紧紧攥着一把短剑，指节都泛了青。
他没直接回答，而是从腰间取下酒葫芦，拧开盖子，仰头做出饮酒的动作，然后笑着说道：“你看我这葫芦，其实早就空了。但我每天都要喝一口，不是为了解渴，是为了告诉自己——我还活着，还能笑。”
少年愣住。
赵无涯把葫芦挂回去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怕是正常的。但你要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看看你身边的人，他们也在怕，但他们没停下。这就够了。”
少年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，握剑的手稳了些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随着走出峡谷，地势逐渐开阔，荒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枯草遍地，风卷沙尘，远处一座黑雾缭绕的巨谷轮廓隐隐浮现——那就是古魔巢穴的方向。
赵无涯抬手示意全军暂止。
所有人停下脚步，呼吸微微凝滞。他们都知道，终点就在前方，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。
他回望身后。修士大军绵延数里，旗帜飘扬，刀剑生寒。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，素不相识，此刻却因同一个信念站在一起。他们的命，交到了他和风行烈手上。
“他们把命交给我们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风行烈目视前方，黑雾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影子蠕动，但他神色未变，只答一字：“走。”
队伍再次启动。
步伐坚定，无人回头。
一条奔腾的长河，朝着那吞噬光明的深渊，稳稳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