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把玉简塞进怀里,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,像是怕沾上什么看不见的机关。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一点泪花:“这丹方听着是挺靠谱,可我总觉得哪儿怪怪的。”
“哪里怪?”慕容雪问得干脆。
“你说这‘镇魄丹’能减缓七成魔气侵蚀。”赵无涯摸着下巴,“可我在断魂峡那会儿,碰上的魔气是贴地爬的,像油一样滑,吸一口就往骨头缝里钻。你这药要是按标准流程炼,火候慢半拍,它是不是就压不住?”
慕容雪没急着反驳,指尖一挑,玉简浮空旋转,一道淡青光幕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曲线。“这是过去三年,十六场战后修士体内魔气残留的追踪数据。你看这条波峰——”她点中一处陡升的红线,“正是你在断魂峡遭遇的‘地涎魔雾’类型。服用模拟丹药后,侵蚀速率从每刻钟提升三成,降至每刻钟零点七成。”
赵无涯凑近看了两眼,挠头:“你们药王谷现在连魔气都能量化?这不是修仙,是算账吧?”
“修仙本就是一门精细活。”慕容雪语气平静,“你以为靠蛮力冲阵就行?灵力运转差一丝,丹成时偏毫厘,药效就差千里。”
风行烈忽然开口:“如果十人同时服丹呢?”
两人同时转头看他。
他依旧站着原地,手搭在剑柄上,目光却落在光幕边缘的一串小字上。“你这数据,测的是单人样本。若一支小队全服此丹,灵力频率被药物统一调谐,会不会形成共振?一旦失控,反噬的是炼丹者,还是服药者?”
慕容雪眼神微动。
她合拢玉简,光幕消失,夜风重新吹过凉亭。她沉默两秒,才道:“这个问题……目前无解。因为从未有过群体试用记录。我提出合作,也正是想验证这一点。”
赵无涯吹了声口哨:“好家伙,我们仨这是要当小白鼠?”
“是首批试验者。”慕容雪纠正,“但风险可控。我会在丹中加入稳定符纹,一旦检测到灵力异常波动,立即分解药性。”
“听上去像给炸药装保险丝。”赵无涯咧嘴,“行吧,我信你一回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我要是吃出问题来,你得赔我一葫芦好酒。”
“可以。”慕容雪点头,“只要你不把酒倒进炼丹炉里。”
“那不至于。”赵无涯拍拍酒葫芦,“这可是我保命的家伙。”
三人之间气氛松了些。远处宴席的鼓乐还在响,几个年轻弟子抱着琴箫走过长廊,笑声随风飘来。赵无涯正要再问采药路线的事,忽然抬手摸了下耳朵。
他不动声色地拧开葫芦塞,仰头灌了一口,实则借着动作余光扫向东侧竹林。
那里有片树影,比别处黑得过分。
他刚才分明看见一道极细的灵光闪过,像是窥灵镜的反光。
风行烈也动了。
左手缓缓压住剑柄,右脚向后挪了半步,不动声色地与赵无涯背靠背站定。他低声道:“东侧三丈,竹林后,有人用镜类法器。”
慕容雪神色未变,手中玉蜻蜓轻轻一颤,蓝光微闪即逝。她继续说道:“采药时间定在第七日寅时初刻,那时阳气初升,断崖区毒雾最薄。我会提前布好隐息符阵,确保行动隐蔽。”
她说着,袖中指尖悄然掐算方位,三根无形灵线已缠上玉蜻蜓尾部,随时可激发护盾。
赵无涯哈哈一笑,举葫芦敬了敬天:“好嘛,赶早不赶晚,正好让我睡个饱觉。这几天打打杀杀的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
他这话声音略大,像是说给谁听的。
片刻后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几名执灯弟子巡过竹林小道,灯笼光照进林子深处。那片阴影晃了晃,再看时,已无异样。
三人默契地停顿几息,直到脚步声远去。
“看来有人对我们这合作挺感兴趣。”赵无涯收起嬉笑,低声说。
“不止是兴趣。”风行烈盯着竹林,“那角度,是专门照向玉简的位置。有人想抄方案。”
“或者,不想让这丹成。”慕容雪淡淡道,“药王谷内部也有不同声音。有人觉得对抗魔气该靠武力清剿,不该依赖丹药。”
“哦?”赵无涯眯眼,“那他们一定没被魔气钻过脑门。那滋味,比宿醉还难受。”
“不管是谁。”风行烈冷声,“敢动玉简,我就剁手。”
“别别别。”赵无涯摆手,“万一是个小姑娘呢?你这一剑下去,回头人家师门找上门来,说我兄弟欺负女修,多不好听。”
“我不分男女。”风行烈面不改色,“只分敌我。”
慕容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:“你们俩……平时都这么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