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城西废窑外的荒草被夜风压得伏低。赵无涯站在断墙边,指尖捏着半截烧成焦黑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莫追月影”四个字,墨迹像是用血混着炭灰写就的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一声,把纸条搓成团塞进袖口。
“早知道老头那摊上卖的不是虫子是坑。”他拍了拍手,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东门茶棚还亮着一盏油灯,灯罩裂了道缝,光从里面漏出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。棚下三张粗木凳围成一圈,风行烈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,慕容雪坐在对面,手里那枚玉蜻蜓转了不知多少圈,指腹都磨出温热。
赵无涯掀开帘子进来,带进一阵冷风。两人同时睁眼。
“废窑没人。”他直接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只留了这么个玩意儿。”
风行烈接过纸条残片,指尖一搓,灰烬簌簌落下。“假的。”他抬眼,“笔力浮,墨不渗纸,是事后补写的警告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赵无涯坐下,顺手拎起桌角的酒葫芦晃了晃,空的,“对方不想让我碰上接头人,干脆连线都剪了。”
慕容雪将玉蜻蜓别回腰间:“我那边也查到了些东西。药王谷外围弟子说,有人认出玄机阁的机关鸟令牌——不是在仙市出现的那天,而是数日前庆功宴上,就有人戴着这牌子混在宾客里。”
赵无涯眉毛一跳:“庆功宴?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位置在西侧偏席,离主台不远不近,正好能看清你和风师兄的一举一动。当时没人注意,只当是哪个小宗门的代表。”
风行烈睁开眼:“灰袍人。”
“你也见着了?”赵无涯看向他。
“旧市坊有个老散修记得。”风行烈声音冷下来,“那人当晚就往北边传了信符,用的是机关城特制的青鳞纸,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,专躲侦测阵。”
三人一时沉默。
油灯噼啪响了一声,灯芯炸出个小火花。
赵无涯忽然伸手,把桌上三个茶杯推到一起,又拉开,再推回去。“所以不是临时起意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是早就盯着我们了。等我们庆功、扬名、松一口气的时候,悄悄布网。”
“他们图什么?”慕容雪问,“若只为打压,没必要费这么大劲。月影藤虽稀有,但不至于让一个新势力专门出手。”
“问题就在这。”赵无涯翘起嘴角,“要是图财,直接抢或者暗杀更省事。可他们选的是卡脖子——逼我们求人,让我们难堪,让整个修仙界看笑话。这不是做生意,是立威。”
风行烈冷笑:“拿我们当垫脚石。”
“不止。”赵无涯摇头,“是拿我们的名声当踏板。打赢幽冥老祖,风头正盛,这时候被人堵住药材,舆论一转,就成了‘英雄也得低头’。久而久之,大家只会记得我们被压了一头,不会记得我们打过多狠的仗。”
慕容雪手指收紧:“所以他们不是冲着丹药来的,是冲着‘我们’来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赵无涯站起身,来回走了两步,“而且挑这个时间动手,说明他们一直在等机会。废窑的陷阱、旧市坊的传信、庆功宴的窥视——全串起来了。这不是偶然,是一盘棋。”
风行烈缓缓起身,手按剑柄:“那就别绕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无涯摆手,“现在硬闯,正中下怀。他们巴不得我们犯错,好坐实‘青霄宗恃功自傲、强夺资源’的罪名。到时候别说炼丹,连宗门声誉都得搭进去。”
“那你打算忍?”风行烈盯着他。
“忍?”赵无涯笑了,“我赵大胆什么时候忍过?我是说,不能按他们的路子走。”
他走到桌前,拿起空葫芦,在桌上轻轻一顿:“我们要上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