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青石街的凉意，吹得檐角青铜机关鸟的翅片咔嗒轻响。赵无涯走在最前，脚步不疾不徐，身后风行烈与慕容雪一左一右，三人影子被灯笼光拉得笔直，贴在玄机阁那扇黑铁包边的朱漆大门前。
门没关。
两扇门缝间露出一线厅堂灯火，像是特意留的请帖。
“还挺懂待客之道。”赵无涯笑了笑，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进去了，“青霄宗赵无涯，携友来访，求见贵阁主事。”
里头静了一瞬。
随即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嗒、嗒、嗒，不快不慢，像是算准了节奏来迎人。
门开了。
一名灰袍中年人立在门口，脸上挂着笑，眼角却没动：“三位深夜造访，不知所为何事？”
赵无涯从怀里掏出那块烧得只剩一角的令牌残片，举到灯下晃了晃：“特来归还遗物。这东西，昨夜在城西废窑捡的，上面有你们机关鸟的纹路。我想着，总不能让贵阁的东西流落在外，坏了名声。”
灰袍人目光扫过残片，嘴角笑意加深：“好心可嘉。不过……我们阁主今日闭关炼器，不见外客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赵无涯把残片往他手里一塞，“反正我也不急。顺便嘛——”他侧身让出身后两人，“这位是风师兄，这位是慕容姑娘，我们都听说贵阁最近收了月影藤，整整三株，品相极佳。我们正好缺材料炼丹，想以三件灵器换一株，您看成不成？”
他说得坦荡，语气像在菜市口问价。
灰袍人眼神微闪，随即笑道：“原来如此。既是正经生意，那便不同了。请稍候，我这就去通报。”
他转身入内，门缓缓合上。
风行烈低声道：“他在拖延。”
“知道。”赵无涯点头，“但咱们是客人，得讲规矩。他要演，我们就陪他演完这出开门迎宾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又开了。
这次出来的不是灰袍人，而是一个身穿墨蓝长衫的中年男子，面容端正，三缕长须，左手握一卷图纸，右手摇着一把玉骨折扇。他站在门槛上，居高临下打量三人，忽而一笑：“原来是赵大英雄登门，失敬失敬。”
正是玄机阁明面上的阁主，人称“巧手先生”的娄子璋。
赵无涯拱手：“娄阁主客气了。我们就是来谈笔买卖，不扰清修。”
娄子璋哈哈一笑，侧身让路：“既为交易而来，那便是贵客。请进，请进。”
大厅内灯火通明，四壁挂满机关构造图，中央一张紫檀长桌，桌上摆着几件未完工的傀儡零件。两侧站着六名侍从，个个腰佩短刃，站姿僵硬，眼珠转动时带着金属反光——全是机关人。
赵无涯一眼扫过，心里有了数。
七处暗哨，三处警铃埋线，屋顶横梁藏有弩机槽口。这地方比衙门还森严。
但他脸上不动声色，径直走到桌前，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玉匣，依次打开。
第一匣，是一枚能释放三重幻影的“迷踪符”；第二匣，是一对可自动追踪敌人的“追风钉”；第三匣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“雷击木芯”，蕴含天然雷霆之力，最适合嵌入机关核心。
“三件小玩意，都是实战用得上的。”赵无涯道，“换一株月影藤，不占便宜，也不吃亏。”
娄子璋踱步过来，拿起雷击木芯端详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随即压下：“赵少侠出手阔绰啊。不过……月影藤确实有，但已被一位大人物预定了，不好转手。”
“哦？”赵无涯挑眉，“那位大人物给的，能比我这三个强？”
“这倒未必。”娄子璋轻摇折扇，“可人家出的是信誉。”
“信誉？”赵无涯笑了，“你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？还是说——”他忽然逼近一步，“你根本就没打算卖？从一开始，就是想看我们低头求人？”
厅内空气一凝。
娄子璋笑容不变：“赵少侠言重了。生意场上，各凭本事。你们若真想要，也不是没办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拿‘青霄剑诀’残篇来换。”他慢悠悠道，“听说你在古魔巢穴得了点好处，里头就有一页剑诀拓本。只要你交出来，月影藤立刻归你。”
赵无涯咧嘴一笑：“你还真敢开口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娄子璋收起扇子，轻轻敲了下手心，“怎么，不敢？还是说……你根本就没有？”
赵无涯叹了口气，忽然抬手，啪地合上三个玉匣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耸肩，“我不该来谈生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