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那丝灰白渐渐染成了淡金，晨风从丹房屋顶掠过，吹动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炉中丹药悬在半空，奇光流转，香气如雾，不浓不烈，却渗得满院都是。赵无涯靠着墙坐了许久，终于撑着剑柄站起身，酒葫芦晃了晃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掌，血引留下的裂口已经结痂发黑，指尖还有点麻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像是要把整夜的紧绷都吐出去。
风行烈睁开眼，寒气罩散去的最后一瞬，地面冰纹“咔”地碎开一圈。他缓缓收掌，气息平稳，但眉心微蹙，显然消耗不小。他看了赵无涯一眼，又转向炉中丹药，目光沉静。
慕容雪仍站在原地，双手垂落，指尖微微颤动。她没再看丹药，而是闭着眼，仿佛还在感知那一瞬间的灵机变化。良久，她忽然睁眼，低声说：“它活了。”
赵无涯一愣：“谁？”
“这颗丹。”她语气认真，“不是死物，是‘养’出来的。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节奏。”
赵无涯咧嘴一笑：“那你以后可得给它起个名字，别叫‘那玩意儿’了。”
风行烈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，淡淡道：“开了门，外头有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丹房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晨光洒进来，照见三人身影——一个靠剑而立，一个冷面肃然，一个双目清明，皆带疲惫，却无颓色。
门外已围了不少人。
最前头是几个低阶弟子，穿着青霄宗外门服饰，手里还拎着早饭篮子，显然是路过时察觉异样，停下来看热闹。再往后，已有内门弟子列队等候，神情恭敬。更远处，天空划过数道遁光，速度快得几乎撕裂云层。
“真是丹成异象！”一名背着药篓的女弟子惊呼，“我刚才在后山采露，灵气突然往这边涌，差点把我掀了个跟头！”
“嘘！小声点，那是赵师兄他们炼的传奇丹！听说连炸三次炉才成功！”
“难怪昨夜三更天就听见轰的一声，我还以为地震了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，像一群绕梁不去的蜂。赵无涯抬手抓了抓头发，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，却被风行烈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。他顿了顿，索性挺直腰板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各位起这么早？”他笑着打招呼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是不是闻着香味来的？要不要分一口？”
人群哄笑起来。
“赵师兄还是老样子，贫嘴不改！”
“这可是能稳元婴走火的神丹，你舍得分享？”
话音未落，空中传来破空之声。三道流光落地，尘土未扬便已凝定。为首的是位紫袍老者，手持玉杖，身后两人皆披金纹斗篷，胸口绣着“天机阁”三字。
“青霄宗赵无涯、风行烈、慕容雪？”老者拱手，声音洪亮，“老夫天机阁执法长老莫问天，特来恭贺三位炼丹成功！此等盛事，震动十域，实乃修仙界之幸！”
他话音一落，身后两名随从立刻捧出锦盒，打开一看，竟是两株千年雷纹砂，通体泛紫，灵气逼人。
围观弟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的天，这是拿去拍卖都能压轴的宝贝！”
“天机阁这是要结盟啊！”
赵无涯笑了笑，正要开口，另一侧云层又裂开一道口子。一位骑鹤的白衣女子翩然而至，鹤足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。她摘下斗篷，露出药王谷标志性的银针束发冠。
“慕容师妹，”她微笑，“师父让我带句话——‘若成丹，归期可延’。”
慕容雪微微颔首：“劳烦回禀师父，弟子暂不留谷。”
女子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轻轻放在地上：“这是我谷珍藏的《温脉九转诀》，供三位参详。”说完转身骑鹤而去，不留片影。
接二连三的动静让场面越发热闹。又有来自剑冢、符渊、器宗的代表陆续降临，或赠灵材，或递贺帖，言辞无不恭敬。甚至有几位闭关多年的长老也破关而出，亲自登门道贺。
赵无涯原本还想低调收场，结果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到了人群中央。他摸了摸鼻子，看向风行烈：“咱们现在算不算……大人物了？”
风行烈瞥他一眼：“你现在说话，小心点。”
“懂了。”赵无涯清了清嗓子，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诸位厚爱，无涯感激不尽！但这丹真不是我一人之功——风师兄全程护灵，寒气稳炉，差一点就得重来第四次；慕容师姐主药控火，临场改配比，这才让药魂归位。要说功劳，我们仨平分，谁也别抢！”
他说完，主动往旁边让了半步，示意二人上前。
风行烈没动，依旧站他左侧，像根铁柱子。慕容雪则缓步走出，站定在他右侧。三人并肩而立，背对丹房，面对万千修士，身影被朝阳拉得修长。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。
“瞧见没？赵无涯没贪功。”
“风行烈肯站出来受礼，真是稀奇。”
“这三人如今是一体的了……以后青霄宗的新招牌，怕就是他们了。”
这时，一位白须老者拄拐上前，正是丹鼎宗硕果仅存的元老级人物，人称“百草翁”。他眯着眼打量三人，忽然问道：“老朽冒昧一问——此丹究竟有何效用？可敢公示于众？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安静。
不少人心中都有疑问：三个年轻人，一个出身平凡，一个孤僻少言，一个虽出自药王谷却非核心传人，真能炼出镇世奇丹？
赵无涯迎上老人目光，不慌不忙答：“此丹暂无名，功效有三：其一，可稳元婴初期修士走火之危，只需服下半粒，便能压制暴走灵力；其二，可涤荡经脉浊气，助人突破瓶颈，尤其适合久困某一境界者；其三，药性温和，不伤根基，连续服用三日亦无反噬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至于验证——现场就有元婴修士，若有不信，可当场试药。”
人群哗然。
一位身穿赤袍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：“在下南炎门李炎，三年前突破元婴失败，落下心火隐患，至今不敢再冲关。若此丹真如所说，愿以本命法器为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