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从箱子里伸出的手,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,银灰色鳞片上的伤痕像一道道细小的沟壑。
手指修长,关节分明,但指甲处裂开了,渗出某种暗蓝色的、半透明的液体。它在颤抖,抓住箱子边缘的力道却大得惊人,金属箱壁被捏得微微凹陷下去。
“帮……我……”
那个嘶哑的声音又说了一遍,用的是宇宙通用语,但尾音带着奇怪的颤音,像是有两副声带在同时振动。
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攥住了。
她见过太多宇宙中的异形生物,有些长得比噩梦还可怕。但眼前这只手——尽管覆盖着鳞片,尽管流着蓝色的血—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“人性”。那种抓住最后一线希望的颤抖,那种从痛苦深处挤出来的求救,太像一个人了。
一个快被拆成碎片的人。
“妈的……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……”铁头往后退了半步,扳手举在胸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
老鬼没说话,但他的匕首已经换到了正手,身体微微下沉,进入了战斗姿态。他的眼睛没看箱子,而是死死盯着管道拐角——那里,清洁组的脚步声停了,但能听见压低的呼吸声和武器调整角度的细微摩擦声。
敌人就在拐角后面,最多五米。
而他们身后,来时的方向,血爵士的那些武装分子随时可能追进管道。
前后夹击。
箱子里那个生物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。那只手猛地一用力,整个上半身从箱子里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夏晚晴倒吸一口冷气。
那是一个……很难形容的形体。
大致是人形的轮廓,有头、躯干、双臂,但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银灰色鳞片,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类似珍珠贝母的虹彩。它的脸没有明显的五官,只有三个凹陷的孔洞——两个在上,像是眼睛的位置,一个在下,大概是嘴。孔洞里漆黑一片,看不见任何器官。
而它的胸口,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、不规则的多棱晶体。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脉动,像是某种活着的心脏。
但最触目惊心的,是它身上那些伤口。
不是打斗留下的创伤,而是整齐的、手术刀切割的痕迹。左肩上有一道新鲜的缝合线,线头还挂着;右侧肋下被挖掉了一小块肉,露出底下淡蓝色的、半透明的骨骼;后背上甚至能看到几个植入式的数据接口,接口边缘的皮肤红肿溃烂,流着脓血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活体样本”。
这是一个被反复解剖、改造、试验过的……实验体。
“他们……切我……很多次了……”那个生物的意识碎片再次传来,比之前更清晰,但也更破碎,“这次……要切到……核心……拿走……‘共鸣水晶’……”
它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晶体。
“不能……给他们……”
管道拐角后面,传来了冷静的、毫无感情的声音:
“目标已苏醒。执行清除程序,回收样本核心。允许使用致命武力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个穿着黑色全覆盖式作战服的身影从拐角闪出。
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,更像是精密机器。没有废话,没有警告,抬枪就射。
但射出的不是子弹。
是两张闪烁着蓝光的金属网。
网在空中展开,边缘带着高频振动的切割刃,直扑箱子里的生物。
“躲开!”老鬼暴喝一声,猛地推开悬浮拖盘。
铁头几乎同时扑向侧面,金属网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切断了几根管道上的线缆,火花四溅。
夏晚晴的反应慢了半拍——她的注意力还在那个生物身上。等她意识到危险时,第二张网已经朝她当头罩下。
就在网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,箱子里的生物突然抬起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。
它的手指张开,掌心对准金属网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。
但那张高速飞行的金属网,突然在半空中“冻结”了。
不是结冰,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的动能、所有的振动,在千分之一秒内归零。金属网软塌塌地落在地上,变成了一堆无害的金属丝。
两个清洁组队员的动作同时一滞。
虽然戴着全覆盖头盔看不清表情,但那种瞬间的迟疑,暴露了他们的震惊。
“异能干扰……”其中一个低声说,“样本能力不稳定,优先击毙护送者!”
枪口调转,对准了夏晚晴。
老鬼的匕首在这时候到了。
他没有扔,而是整个人扑了上去,匕首直刺最近那个队员的颈部关节缝隙——那是全覆盖装甲最薄弱的地方之一。
队员的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,同时肘击反击。老鬼矮身,匕首上挑,划开了对方手臂侧的装甲接缝,暗红色的血液喷了出来。
但另一个队员的枪口已经锁定了老鬼的后背。
铁头从侧面撞了过来,像一头蛮牛。他没有技巧,纯粹是靠体重和冲力,把那个队员撞得踉跄后退,枪口歪向天花板,射出一串能量束,在管道顶部凿出一排焦黑的孔洞。
“夏姐!带那玩意儿先走!”铁头嘶吼着,死死抱住那个队员的腰,两人滚倒在地,扭打在一起。
夏晚晴咬咬牙,冲到箱子旁,抓住那个生物的手臂:“能走吗?”
“……腿……被切断了神经……”它的意识传来,带着痛苦的颤抖,“他们……防止我逃跑……”
夏晚晴低头看去,果然,那个生物的下半身还蜷缩在箱子里,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,皮肤上有明显的手术疤痕。
她心一横,弯下腰,试图把那个生物从箱子里抱出来。
好轻。
比看起来轻得多,大概只有四五十斤,像是一具空心的骨架。
但她的左肩传来剧痛——脱臼的地方还没好,根本使不上力。她闷哼一声,差点跪倒在地。
那个生物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痛苦,突然伸出手,按在了她的左肩上。
一股冰凉的能量流进她的身体。
不是治愈,更像是某种“麻痹”——痛觉被暂时隔绝了,肌肉被强行驱动。夏晚晴感觉左臂恢复了控制,但那种控制很不自然,像是有人用线在拉扯她的肢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