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医疗中心,维生舱的警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林建国和苏文秀的生命能量读数已经降到红线以下,但他们都睁着眼睛,看着林凡。八年的沉睡,三天的清醒,现在终于要到尽头了。
“儿子……”林建国的声音微弱得像呼吸,“过来。”
林凡跪在维生舱边,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冰冷,几乎感觉不到温度。
“将军的碎片……逃去哪儿了?”林凡问。
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问。之前他忙着布置防线,忙着战斗,忙着看着七个人献祭,忙着看新花园开出七朵花。现在防线崩溃了,战斗暂时结束了,七朵花在真空中静静绽放——每一朵花中心都有一点微小的光,那是夏晚晴他们正在重构的存在根基。
很慢,慢到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完全重生。
林凡等不起。
因为将军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碎片还在宇宙某处重组。等它重组完成,会比之前更可怕——它知道了林凡的底牌,知道了文明共鸣阵列,知道了概念囚笼。
下一次,它会准备得更充分。
“平行宇宙。”苏文秀替丈夫回答,“银鳞的故乡。那片宇宙已经被将军吞噬过一次,成了废墟。碎片逃到那里,是想吸收废墟里的绝望能量,加速重组。”
“为什么是那里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建国咳嗽,嘴角渗出血丝,“那片宇宙的‘绝望浓度’最高。亿万生灵被吞噬时的哀嚎,八亿年无人问津的荒凉,那里是‘秩序吞噬’最喜欢的温床。”
林凡看向医疗中心窗外。
柯伊伯带方向,七朵花静静悬浮。其中那朵幽蓝色的花——代表银鳞的那朵—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花瓣轻轻颤动。
“要去那里,需要穿越维度屏障。”苏文秀说,“需要……用你的存在签名作为钥匙。因为银鳞体内有你的签名,那片废墟宇宙才会对你开放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可能回不来。”林建国直视儿子的眼睛,“维度穿越会磨损存在根基。如果你的宇宙化同步率超过90%,穿越过程中可能会被维度乱流冲散,变成……虚无。”
林凡现在的同步率是85%。
离90%只差5%。
“而且,”苏文秀流泪了,“我们看不到你回来了。”
他们的倒计时,只剩最后十几分钟。
林凡握紧他们的手。
“爸,妈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八年前没有真死。”林凡笑了,眼泪掉下来,“谢谢等我八年,谢谢给我戒指,谢谢……最后还能这样跟你们说话。”
林建国也笑了,笑得很满足。
“那就……好好活着。”
“带着我们的份。”
“让花园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维生舱的警报变成一声长鸣。
生命能量归零。
两具身体同时化作光点,像夏晚晴他们一样,消散了。
但这次消散前,光点汇聚成两句话,悬浮在空气中:
“儿子,别哭。”
“我们只是……换种方式看着你。”
然后光点飘向窗外,飘向那七朵花,融入花心。
那七朵花的光芒,突然明亮了一些。
林凡跪在地上,很久没动。
直到星图的声音从通讯传来:“林凡……监测到平行宇宙方向有异常维度波动。将军碎片,开始加速重组了。”
林凡擦掉眼泪,站起来。
“准备维度穿越。”
“你要自己去?!”星图惊呼,“不行!太危险了!至少带一支舰队——”
“舰队过不去。”林凡说,“只有拥有银鳞存在签名的人能过去。现在银鳞死了,花还没开……只有我能去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凡看向窗外那七朵花,“我得在他们重生之前,把威胁清除干净。我不能让他们……再死一次。”
他走向停机坪。
“第三条路”号已经修复完毕——在刚才的战斗中,这艘活体战舰受损严重,但破界者的工程舰队用十八小时把它修好了。雀蜂如果还活着,一定会骂“他娘的修这么快干嘛”。
可惜雀蜂不在了。
林凡登上飞船,坐到驾驶位。驾驶舱空荡荡的,以前这里总坐着雀蜂,骂骂咧咧地操控。现在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星图,给我平行宇宙坐标。”
坐标传来。
那是一个林凡从未见过的维度定位——不是三维坐标,是某种十一维空间的定位点。只有通过存在签名共鸣,才能找到确切位置。
林凡闭上眼睛,感受左手无名指的银白戒指。
戒指里,万文明祝福还在。上万个文明火种在沉睡,但还在。
“帮我。”林凡轻声说。
戒指微微发热。
一种文明的共鸣扩散开来。
林凡“看到”了维度结构——就像看到了一张无限复杂的蜘蛛网,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宇宙,每条丝线都是维度通道。其中一个节点是黯淡的、破碎的,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。
那就是银鳞的故乡。
被将军吞噬后的废墟。
林凡启动飞船引擎。
“第三条路”号化作一道光,射向地球轨道外的某个点。
在抵达那个点的瞬间,林凡感觉自己的存在被“拉伸”了——不是物理拉伸,是存在本质的拉伸。他感觉自己同时在无数个维度中存在,又在无数个维度中不存在。
宇宙化同步率开始波动:85%…86%…87%……
维度乱流在冲刷他。
他咬紧牙关,用戒指里的文明共鸣稳住自己。
穿越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。
但对林凡来说,像过了三年。
当一切稳定下来时,“第三条路”号已经漂浮在一片……无法形容的空间里。
这里没有星辰,没有光,没有物质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“灰”。
灰色的虚空,灰色的碎片,灰色的……残骸。
林凡看到远处漂浮着一颗行星的残骸——不是破碎,是被“溶解”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。
看到更远处,恒星的尸骸像一滩发光的烂泥,还在缓慢蠕动。
看到战舰的碎片,建筑的碎片,生命的碎片……所有一切都呈现一种被“消化到一半”的状态。
这就是被将军吞噬后的宇宙。
没有彻底毁灭,是更残酷的——被咀嚼过,然后吐出来的残渣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林凡下意识说了一句雀蜂的口头禅。
说完他自己愣住了。
然后苦笑着摇头。
他开始搜索将军碎片的位置。
戒指的文明共鸣可以帮助他感知“秩序吞噬”概念的波动。很快,他锁定了方向——在一片行星残骸的深处。
林凡驾驶飞船靠近。
靠近过程中,他看到了一些……东西。
一些漂浮在虚空中的、半透明的人形。
他们闭着眼睛,表情痛苦,身体呈现被吞噬时的状态。有的缺了半边,有的被拉长成面条状,有的像被揉皱的纸。
这些都是那个宇宙的居民。
被吞噬后,他们的存在被“卡”在了吞噬过程中,永远无法解脱。
林凡感觉胸口发堵。
他想起了夏晚晴他们献祭时的样子。
也是这么……无助。
“我会结束这一切。”他轻声说,不知道是对这些残魂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
飞船抵达行星残骸。
林凡穿着简易宇航服(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太需要了)走出船舱,踏在行星表面。
脚下的“地面”是软的,像腐肉。
每一步都留下脚印,脚印里渗出黑色的粘液。
他走向波动最强的位置。
在一个巨大的、像胃袋一样蠕动的洞穴入口前,他停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