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风暴之眼到时间回响之谷，只用了三天航行时间。
但林凡感觉自己老了三年。
两枚创始者碎片在体内持续共鸣，带来了庞大的记忆洪流。他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九亿年前的星空，能闻到起源花园里那些早已灭绝的花香，能听到曦在恒星光芒里的笑声。
这些记忆在改变他。
有时候他会对着虚空发呆，嘴里喃喃说着古老的星系名字——那些星系早在几亿年前就毁灭了。
希望守卫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存在在‘稀释’。”她说，“创始者的记忆太庞大，正在覆盖你原本的记忆。如果集齐七枚碎片，你可能……会变成另一个创始者。”
“那不就是复活他吗？”星图推眼镜，“用林凡的身体作为容器。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希望守卫摇头，“创始者没这么残忍。他留下的碎片更像是……备份。如果林凡自愿，可以让他‘读取’这些记忆，但不会取代林凡。”
“如果林凡不自愿呢？”
“那这些记忆就只是记忆，像图书馆里的书，放着而已。”
林凡听着他们的对话，没插话。
他在整理记忆碎片里的一条线索——关于“新宇宙种子”的线索。
创始者在消散前，确实创造了一枚种子。但那枚种子不是用来种树的，是……用来种宇宙的。
就像园丁在花园一角埋下一颗新花园的种子，等它发芽，长成新的花园。
创始者在这个宇宙即将枯萎时，埋下了一枚新宇宙的种子。
问题来了：新宇宙的种子，种在哪里？
答案藏在第三枚碎片里。
“到了。”星图的声音把林凡拉回现实。
飞船前方，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星域。
这里的空间像被揉皱又摊开的纸，布满褶皱和断层。时间流速明显异常——有的区域星光快速闪烁，像快进的录像；有的区域则几乎凝固，星辰拖出长长的光尾。
时间回响之谷。
据说这里的时空结构在九亿年前的一场维度灾难中受损，时间不再线性流动，而是像回声一样在各个断层间反弹、重叠、交错。
“检测到十七个不同的时间流速区。”星图盯着数据，“最快的区域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327倍。最慢的区域……时间几乎静止。在这种地方待久了，会精神错乱。”
“遗迹坐标在哪儿？”林凡问。
“在最深处的时间静止区。”星图标记出一个点，“但进去的路……没有固定路线。时间断层在随机变化，可能你刚踏进一个区域，下一秒它就从慢速区变成快速区，你的身体会瞬间经历数百年老化。”
林凡握了握左手戒指。
万文明祝福里有没有能应对时间乱流的天赋？
有，三十七个。
但每个都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，而且效果有限。
“这次我自己去。”林凡说，“你们留在船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希望守卫坚持，“时间乱流对意识体的影响比对肉体小。我跟你去，至少能当个导航。”
星图犹豫了一下：“我留在船上监控时间断层变化，给你们指路。但要快——根据监测，其他遗迹的防护解除速度在加快。有什么东西……在催促。”
林凡和希望守卫再次出发。
踏入时间回响之谷的瞬间，林凡感觉自己的存在被“拉长”了。
不是物理拉长，是时间层面的拉长——他同时感觉到了十七个不同时间流速下的自己。有的自己在快速衰老，有的自己在缓慢生长，有的自己甚至……在倒着活。
“集中精神！”希望守卫的声音像一根锚，“只感知当前时间流速！不要被其他时间线的自己干扰！”
林凡咬牙，强行把感知收缩到“现在”。
但“现在”这个概念在这里很模糊。
他们走过的每一步，时间流速都在变化。上一秒还是正常速度，下一秒就进入快速区，林凡看到自己的手在几秒钟内出现皱纹、老年斑，然后又退回年轻。
再下一秒进入慢速区，一个抬脚的动作花了整整三分钟。
混乱。
极致的混乱。
要不是希望守卫用希望护罩勉强维持着两人的时间同步，他们早就被时间乱流撕碎了。
“左转！”星图的指引从通讯器传来，声音断断续续——时间乱流干扰了信号，“避开前面的时间漩涡！那里有……多重时间叠层！”
林凡看向前方。
一个旋转的、七彩的时间漩涡。漩涡里能看到无数个时间线的景象叠加——有星辰诞生，有黑洞蒸发，有文明崛起又灭亡，有生命从单细胞进化到星际旅行。
时间在那一小块区域里，折叠了上亿年。
“绕过去。”林凡说。
他们小心绕行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漩涡中心，突然伸出一只手。
一只苍老的、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。
手在向他们招手。
“林……凡……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，直接在他们意识里响起。
林凡愣住了。
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
“过来……”
手继续招手。
希望守卫抓住林凡：“别去！可能是时间陷阱！”
“但声音……”林凡皱眉，“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“所有死在时间乱流里的人，都会留下时间回声。”希望守卫说，“那些回声会模仿熟人的声音引诱活人进去，然后把活人也困成新的回声。”
道理林凡懂。
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……像是本人。
他犹豫了三秒。
然后做了一件事——从戒指里调出一个文明的天赋：“时间片段读取”。
这个天赋能短暂读取某个时间片段的“信息”。
他把天赋对准那只手。
读取。
瞬间，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：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坐在时间漩涡中心，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。老人穿着第一播种者的制服，肩章显示他是……总工程师。
第一播种者文明的总工程师？
星图的老师？
画面一闪而过。
但足够林凡认出——那是星图经常提起的、在八亿年前失踪的导师，图灵。
“图灵大师？”林凡试探着问。
那只手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，一个虚弱的老人身影，从时间漩涡中缓缓浮现。
正是画面里的那个老人。
但比画面里更苍老，老到几乎成了干尸，只有眼睛还亮着——那是时间乱流中维持理智的最后光芒。
“林凡……”老人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快……逃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是个……陷阱……”老人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——时间之血，他的存在在时间乱流中已经支离破碎，“创始者的碎片……不能集齐……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老人看向林凡身后，“有人在……等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时间漩涡突然剧烈波动。
一只黑色的、由纯粹时间乱流组成的手，从漩涡深处伸出，抓住了老人。
“不——”老人尖叫。
然后被拖进漩涡深处。
消失前，他用最后的力量喊出一句话：
“复活创始者……需要献祭……整个新花园！”
声音在时间乱流中回荡。
林凡和希望守卫都愣住了。
复活创始者需要献祭一个人——这是第一枚碎片说的。
但献祭整个新花园？
那七朵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