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门关闭的瞬间，林凡差点没站稳。
不是身体不适，是眼前的景象太冲击。
三年前离开时，新花园还只是地球同步轨道上的几座悬浮平台，像刚搭好的积木。现在——
天空被一层透明的能量薄膜覆盖，薄膜外是密密麻麻的星际港口。成千上万的飞船在有序起降，有些是流线型的客运舰，有些是棱角分明的货运船，还有巡逻舰队编队飞过，舰体上印着地球联合政府的徽章。
地面上，原本的荒地变成了……生态城市。
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市。建筑物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，表面覆盖着活的植物，街道是半透明的能量通路，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过。远处能看到森林、湖泊、甚至小型海洋——这些在空间站里原本不可能存在。
“生态循环系统升级了。”夏晚晴轻声说，“至少是三级文明的水平。”
“不止。”岚指着天空，“你看那些船的类型——有十七种不同的文明设计风格。地球已经和其他文明建立常态贸易了。”
林凡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植物的清香和微弱的臭氧味——那是能量场活跃的标志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先找雀蜂他们。”
但走了两步就发现不对劲。
街上的行人看到他们时，眼神很……奇怪。不是惊讶，不是激动，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怀疑的打量。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。
“我们离开三年，”夏晚晴皱眉，“他们不认识我们了？”
“不。”林凡看到街角的全息广告牌，上面滚动播放着新闻，其中一个画面让他停下脚步——
那是他的脸。
准确说，是他三年前参加多元宇宙考核前的影像。下面标题写着：“文明协调官林凡失踪三周年，真相仍在调查中。”
更诡异的是，旁边另一条新闻：“‘寻真会’举行第三次集会，要求政府公开考核档案。”
画面里，一群人举着牌子在游行。牌子上写着：“林凡在哪里？”“多元宇宙是谎言？”“还我英雄！”
游行队伍最前方，一个戴面具的人正在演讲。虽然看不清脸，但那身形、那手势……
“那是……”岚捂住嘴。
林凡也看出来了。
那个面具人，举手投足间的细节，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“模仿者？”夏晚晴说，“还是……”
“先别管。”林凡压低声音，“我们直接去指挥中心。”
他们拦了一辆悬浮车，输入新花园核心区的坐标。车载AI用柔和的电子音回复：“抱歉，该区域为军事管制区，需特殊权限。”
“我们是林凡、夏晚晴、岚。”林凡说。
AI停顿了三秒，然后：“身份验证失败。数据库中三位已于三年前被标记为‘失踪，疑已殉职’。”
殉职？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联系雀蜂。”林凡说，“银河防卫军总司令雀蜂。”
这次AI反应更奇怪——它直接切断了手动驾驶模式，调转车头：“检测到高优先级指令，正在前往安全审查中心。”
“等等！”岚想强行开门，但车门锁死了。
林凡反而冷静下来：“让它去。正好看看现在是谁在管事。”
悬浮车飞向城市边缘一座银色建筑。建筑外形像倒置的金字塔，表面流动着数据光纹。这是三年前没有的新设施。
车停在大门前。门自动打开，走出来一队士兵——不是人类士兵，是半机械的武装守卫，眼睛里闪着红光。
“三位，请配合调查。”为首的机械守卫声音冰冷，“你们涉嫌冒充已故英雄，触犯《新花园身份法》第7条。”
林凡笑了：“已故？谁宣布我们死了？”
“三年前，多元宇宙考核引导员发回最后通讯，称测试者林凡、夏晚晴、岚在考核中牺牲，遗体未能回收。”机械守卫调出全息记录，“该通讯经过147文明议会联合验证。”
记录画面里，导员——确实是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——一脸沉痛地宣布：“……他们为了拯救一个幼苗宇宙，启动了自毁式跃迁。我们深表哀悼。”
画面最后是裁决者机甲在爆炸中碎裂的影像。
“伪造的。”夏晚晴说，“我们明明通过了考核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机械守卫问。
林凡拿出监护者候补生徽章。
徽章在阳光下闪着特殊的光泽，那是多元宇宙议会专用的加密材料，无法仿造。
机械守卫扫描徽章，红光闪烁了几秒，突然全部熄灭。所有守卫同时立正，敬礼。
“权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，监护者候补生阁下。”声音变得恭敬，“已通知最高议会。”
三分钟后，十几道传送光束从天而降。
最先冲出来的是雀蜂——但这雀蜂和林凡记忆里完全不同。
三年前的雀蜂还是个穿战术背心、满口“他娘的”的战士。现在眼前这位，穿着银河防卫军总司令的银白制服，肩章上缀着五颗将星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皱纹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没变。
雀蜂盯着林凡看了十秒，然后一拳捶在他肩上——没用力，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“真他妈是你。”雀蜂的声音有点哑，“老子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“你这三年……”林凡看着他肩上的将星。
“别提了。”雀蜂摆手，“你‘死’了以后，147文明差点又打起来。要不是老张压着，苏沐雪撑着，这新花园早散架了。”
其他人也到了。
苏沐雪还是那副理性克制的样子，但眼角有了细纹，手里拿着的最新款数据板比三年前薄了90%。
陈远站在她身边，气息更冷了，林凡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温度比环境低了至少五度。
老张从人群最后走上来，这位曾经的播种者之神现在像个普通老人，穿着博物馆的工装，手里还拿着清洁工具。
“馆长听说你们回来了，扔下扫把就跑来了。”银鳞笑着说——她是少数没什么变化的，毕竟共鸣网络管理员不需要上前线。
但林凡注意到，人群里少了些面孔。
“星图呢？”他问。
雀蜂脸色一沉。
“三年前，就在你‘死讯’传来的第三天，星图说要去时间根源找夏晚晴留下的痕迹。”苏沐雪轻声说，“他进去了，再没出来。时间根源现在是禁区，连夏晚晴当年留下的安全通道都失效了。”
夏晚晴身体一颤。
“守书人呢？”岚问。
“在图书馆里，三年没出来。”老张叹气，“他说要在所有文明的古籍里，找到复活你们的办法——虽然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。”
林凡心里一紧。
他以为三年的离别，对寿命动辄万年的文明来说不算什么。但看来，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。
“那个‘寻真会’是怎么回事？”他转移话题，“街上游行的那个人……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最后是苏沐雪开口：“那是一个民间组织，成立一年。他们不相信你们死了，认为多元宇宙考核是某种阴谋，要求公开所有档案。政府压了几次，但越压人越多。”
“首领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每次出现都戴面具，自称‘真言者’。”雀蜂冷笑，“老子抓了他三次，每次都能从最严密的看守所逃走，跟鬼一样。”
林凡想起那个面具人的身形。
太像了，像到让人不安。
“先不说这个。”老张打断，“你们这次回来能待多久？”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林凡说，“然后要去参加宇宙监护人培训，三百年。”
现场一片死寂。
“三百年……”苏沐雪喃喃，“那时候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