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罩子落下，林凡闭上眼。
晶体发光。
眼前没有白色，没有黑暗。
只有一面镜子。
巨大的镜子，从脚下延伸到天际，左右看不到尽头。
镜子里，站着一个穿卫衣的男人。
和林凡一样的脸，但眼窝深陷，嘴角有道疤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林凡-3。
死亡序列宇宙的第一个林凡。
镜子里的人没动。
林凡往前走了一步。
镜子里的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林凡-3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镜子外面是你，里面是我。你靠近一步，我就得后退一步。”
林凡停下。
“你这里……只有镜子？”
“只有镜子。”林凡-3说，“三年了，我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。”
“看自己是怎么死的。”
林凡沉默。
林凡-3抬起手，镜面上浮现出画面——
出租屋。
林凡-3躺在床上，盯着手机。
手机屏幕上，《神豪纪元》的安装界面。
和当年林凡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天晚上，”林凡-3说，“我刚被公司开除，房东催租，女朋友分手。”
“走投无路的时候，手机自己亮了。”
“充一块，返一亿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“我想，反正已经这样了，试试吧。”
“充了一百块。”
画面里，林凡-3点下确认键。
手机屏幕闪烁。
然后——
没有到账信息。
只有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高危宿主，启动死亡回馈协议。】
【充100元，返100具尸体。】
【尸体配送中，预计到达时间：明早6:00。】
林凡-3盯着屏幕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诈骗软件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真他妈有创意。”
他关掉手机，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门铃响了。
林凡-3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。
连站着时微微向左倾斜的习惯，都一样。
林凡-3愣住了。
那个人开口，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说：
“你好，我是第一具。”
“后面还有九十九个，在楼下排队。”
林凡-3低头往楼下看。
九十九个人，整整齐齐站在单元门口。
全是他的脸。
全穿着他的衣服。
全抬头看着他。
“我当时，”林凡-3轻声说，“以为自己疯了。”
画面继续。
警察来了。
九十九具尸体，整整齐齐摆在小区的空地上。
每一具都和林凡-3一模一样。
法医验尸，结论：所有死者都是同一个人的基因，死亡时间都是凌晨三点，死因都是窒息。
林凡-3被带走了。
审讯室里，警察把照片摔在他面前。
“林凡，九十九条人命。”
“你有权保持沉默，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。”
林凡-3看着那些照片。
九十九张自己的脸。
九十九双闭着的眼睛。
九十九具穿着自己衣服的尸体。
他张了张嘴，只说了一句话：
“那……我是第几个？”
镜面画面定格。
林凡-3站在镜子那边，低着头。
“后来呢？”林凡问。
“后来？”林凡-3抬起头，“后来我被判了死刑。”
“注射。”
“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，我还在想——死了以后，会不会又多一具尸体？”
“第一百具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“结果没有。”
“注射完之后，我就到了这里。”
“这面镜子里。”
“每天看自己，看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林凡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条短信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‘不要充，活下去’，是你发的？”
林凡-3点头。
“被收割之后，我发现我能看见平行宇宙的自己。”
“我看见林凡-99，和我一样走投无路，一样准备充值。”
“我想拦住他。”
“哪怕只拦住一个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他收到了。”
“但他没信。”
林凡-3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，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没信也正常。”他说，“换我我也不信。”
“谁会相信三年后的自己发来的短信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点亮屏幕。
那条短信还在。
【不要充。活下去。】
发送时间：2023年2月13日。
“林凡-99给我看过这条短信。”林凡说，“他保存了三年。”
“死的时候，手机还攥在手里。”
林凡-3盯着那条短信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他……保存了？”
“保存了。”
林凡-3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