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筷子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晶体发光，浮现出新的一行字：
【第十八个。】
【他的世界没有温暖。】
【不是普通的冷，是那种渗进骨头的冷，三万年没暖过。】
【他缩成一团，皮肤发青，连呼吸都在结冰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暖一次吗？哪怕就一秒。】
夏晚晴看完那行字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渗进骨头的冷？三万年？”她问，“那他还能活着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活着，但比死还难受。”
夏晚晴握紧他的手。
“这次快点回来。”
林凡站起来往融合室走。
“等我。”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，世界开始旋转。
林凡睁开眼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全身僵住。
冷。
不是冬天的那种冷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冷到什么程度？就是他刚进来，呼出的气就变成了冰碴子，落在衣服上，沙沙作响。
林凡眯着眼睛，看清了周围。
这是一个白色的世界，但不是雪的白，是冰的白。地上是冰，天上是冰，远处是冰，近处也是冰。没有任何其他颜色，只有白，刺眼的白。
一个人缩在不远处，背对着他。
那个人缩成一团，小得像个球。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烂了，挂在身上像破布，但最显眼的是他的皮肤。
皮肤是青色的。
不是冻红的那种，是青，发紫的那种青。
林凡走过去，每一步都踩在冰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那个人没动。
林凡绕到他面前，看清了他的脸。
林凡-18。
那张脸已经冻僵了，嘴唇是紫的，眉毛和睫毛上全是冰霜。他缩成一团，双手抱膝，整个人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得发抖的那种抖，是身体自己控制不住的那种抖。
林凡-18看见林凡的时候，眼睛动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光，只有一层薄薄的冰。
“你……是……谁……”他问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因为嘴唇冻僵了，张不开。
林凡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我是来接你的。”
林凡-18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慢，因为脸上的肌肉冻僵了，动不了。
“三……万……年……了……”他说，“终……于……来……了……个……真……的……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冷了三万年？”
“三……万……年……”林凡-18说，“或……者……更……久……这……里……没……有……白……天……黑……夜……我……不……知……道……过……了……多……久……”
他说话很慢，因为嘴唇冻僵了，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劲。
林凡四下看了看。
“这里一直这么冷？”
“一……直……”林凡-18说，“从……来……没……暖……过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……试……过……动……起……来……跑……跳……但……没……用……越……动……越……冷……”
林凡看着他青色的皮肤。
“你试过生火吗？”
“试……过……”林凡-18说，“这……里……没……有……木……头……只……有……冰……我……敲……过……冰……想……敲……出……火……花……但……敲……不……出……来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给林凡看。
手指冻得发黑，指甲盖下面全是淤血。
“我……还……试……过……搓……自……己……搓……热……但……越……搓……越……冷……后……来……我……不……动……了……缩……着……等……”
林凡沉默着。
“你……知……道……最……痛……苦……的……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吗……”林凡-18问。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……痛……苦……的……是……”林凡-18说，“我……记……得……暖……的……感……觉……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眼泪刚流出来就冻住了，结成冰珠，挂在脸上。
“我……记……得……太……阳……晒……在……身……上……的……感……觉……记……得……被……窝……的……感……觉……记……得……人……抱……着……的……感……觉……但……那……些……都……是……三……万……年……前……的……事……了……”
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冰珠。
“我……想……过……很……多……次……要……是……我……不……记……得……就……好……了……要……是……生……下……来……就……在……这……不……知……道……暖……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那……冷……可……能……也……没……这……么……难……熬……但……我……记……得……我……记……得……暖……的……感……觉……所……以……冷……起……来……特……别……疼……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那你试过出去吗？”
“试……过……”林凡-18说，“第……一……万……年……我……一……直……在……走……想……找……个……暖……的……地……方……但……走……不……出……去……这……里……什……么……都……没……有……第……二……万……年……我……放……弃……了……缩……在……这……里……等……等……什……么……等……一……点……暖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等……到……现……在……什……么……都……没……等……到……”
林凡站起来，向他伸出手。
“那现在不等了，跟我走。”
林凡-18看着那只手，没接。
“你……能……让……我……暖……一……次……吗……”他问，声音抖得厉害。“哪……怕……就……一……秒……我……想……知……道……暖……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感……觉……我……想……知……道……骨……头……里……不……冷……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感……觉……我……想……知……道……这……个……世……界……上……真……的……能……有……暖……吗……”
林凡看着他青色的脸和冻僵的嘴唇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用规则编辑器。
前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在芯片里涌动，完美的帮他计算参数，混乱的告诉他冷也可以停，死亡的说不怕死才敢求暖，疯狂的说暖就暖谁怕谁，寂静的说暖了就不冷了，时间囚徒说一秒也是永恒，遗忘者说他会记住这一秒，孤独者说有人陪着冷就不怕，永恒之痛的说不就是暖吗我跪了一万年都没暖过，剧本人生的说我演过烤火不难，梦里的人说这次不是梦是真的暖，无声世界的说你暖吧我帮你听着有没有风声，永恒光明的说关了灯就能暖关了冷就能解，无尽暴雨的说雨停了就能暖暖是干的，永恒饥饿的说吃饱了就不冷，永恒干渴的说喝够了水就不冷。
林凡睁开眼。
他伸手，握住了林凡-18的手。
林凡-18的手冷得像冰。
林凡握紧那只手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凡-18点点头。
林凡闭上眼睛，芯片发光。
下一刻，暖意从林凡的手传过去。
不是热，是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