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筷子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晶体发光，浮现出新的一行字：
【第十七个。】
【他的世界没有解渴。】
【不是没水喝，是喝什么都解不了渴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喝过自己的汗，喝过雨水，但口渴从来没有消失过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解一次渴吗？哪怕就一口。】
夏晚晴看完那行字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喝什么都解不了渴？那他的嗓子……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三万年没真正喝过一口水，你觉得呢？”
夏晚晴沉默了几秒，握紧他的手。
“这次快点回来。”
林凡站起来往融合室走。
“等我。”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，世界开始旋转。
林凡睁开眼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喉咙发紧。
干。
太干了。
那种干不是普通的干，是空气里一点水分都没有的干。呼吸进去的不是空气，是火，是沙子，是刮喉咙的刀片。
林凡眯着眼睛，看清了周围。
这是一个黄褐色的世界，地上全是干裂的泥土，裂开的口子有手指那么宽。没有水，没有植物，没有任何湿润的东西。
一个人躺在地上，背对着他。
那个人瘦得皮包骨头，但最显眼的是他的嘴唇。
嘴唇上全是裂开的口子，有的已经结痂，有的还在渗血。他张着嘴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林凡绕到他面前，看清了他的脸。
林凡-17。
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。颧骨高高突起，眼睛深陷，但最让林凡震撼的是他的舌头。
他的舌头伸在外面，干得发黑，像一块晒了太久的肉干。
林凡-17看见林凡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水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发出的声音像砂纸刮玻璃。“你是水吗？”
林凡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不是水，是人。”
林凡-17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像很久没笑过，但一笑嘴唇上的口子又裂开了，渗出血来。
“三万年了，终于来了个真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“之前来的那些，都是我渴出来的。有时候是河，有时候是泉，但伸手一碰就没了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渴了三万年？”
“三万年。”林凡-17说，“或者更久。这里没有白天黑夜，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只知道一直在渴，一直渴，渴到现在。”
林凡四下看了看。
“这里没水？”
“有。”林凡-17说，“什么都有。雨水，露水，我自己身上的汗。但喝下去没用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天。
“这里下雨。但不是普通的下雨，是那种一滴一滴的，半天才落一滴。我张着嘴等，等到了，咽下去，喉咙润了那么一秒，下一秒又开始干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，舌头划过裂开的口子，又渗出血来。
“我喝过自己的汗。渴急了就使劲动，让身上出汗，然后舔。但汗是咸的，喝完了更渴。”
林凡看着他干裂的嘴唇。
“你试过别的吗？”
“试过。”林凡-17说，“我试过喝自己的血。咬破手指，吸一口。但血太稠，咽下去像吞刀子，而且就那么一点，喝完更难受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干裂的泥土。
“我还试过嚼泥。想着泥里可能有水，嚼着嚼着就干了。没用。”
林凡沉默着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林凡-17问。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记得水的味道。”林凡-17说，“我记得喝饱了是什么感觉，记得那种清凉从喉咙流下去，一直流到胃里。我记得下雨的时候站在外面，让雨水淋在脸上的感觉。但那些都是三万年前的事了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眼泪太少了，刚流出来就干了，只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我想过很多次，要是我不记得就好了。要是生下来就在这，不知道解渴是什么，那渴可能也没这么难熬。但我记得。我记得喝饱的感觉，所以渴起来特别疼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那你试过出去吗？”
“试过。”林凡-17说，“第一万年，我一直在走，想找个有水的地方。但走不出去，这里什么都没有。第二万年我放弃了，躺在这里等。等什么？等一口真正的水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等到现在，什么都没等到。”
林凡站起来，向他伸出手。
“那现在不等了，跟我走。”
林凡-17看着那只手，没接。
“你能让我解一次渴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“哪怕就一口。我想知道真正的水是什么味道。我想知道喉咙不干是什么感觉。我想知道，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解渴吗？”
林凡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发黑的舌头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用规则编辑器。
前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在芯片里涌动，完美的帮他计算参数，混乱的告诉他渴也可以停，死亡的说不怕死才敢求水，疯狂的说喝水就喝水谁怕谁，寂静的说喝了就不渴了，时间囚徒说一口也是永恒，遗忘者说他会记住这一口，孤独者说有人陪着渴就不怕，永恒之痛的说不就是喝水吗我跪了一万年都没喝过，剧本人生的说我演过喝水不难，梦里的人说这次不是梦是真的喝水，无声世界的说你喝吧我帮你听着有没有水声，永恒光明的说关了灯就能喝水关了渴就能解，无尽暴雨的说雨停了就能喝水水是清的，永恒饥饿的说吃饱了就该喝水了。
林凡睁开眼。
他伸手，握住了林凡-17的手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凡-17点点头。
林凡闭上眼睛，芯片发光。
下一刻，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杯子。
杯子是透明的，里面装着清水。
清澈见底的那种水。
林凡-17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杯子，看着里面的水，一动不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喃喃地说。
“这是水。”林凡说，“你可以喝。”
林凡-17慢慢坐起来，伸手去拿那个杯子。
他的手在抖。
抖得厉害，杯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稳住手，把杯子举到嘴边。
那一刻，他停住了。
他看着杯子里的水，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凡问。
“我怕。”林凡-17说，声音在抖。“我怕这是假的。我怕一喝下去，又是空的。我怕这三万年，等来的还是一场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