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信。”他说。
林凡点点头。
“那好。你闭上眼睛。”
林凡-30闭上了。
林凡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现在，往前走一步。”
林凡-30愣了一下。
“往前走？前面是镜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说，“你信我，就往前走。”
林凡-30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三万年了，他撞了无数次镜子，每一次都是疼。现在有人让他闭着眼睛往前撞，他不敢。
但他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一步。
没有疼。
他的手穿过了镜子，穿过了那层本来应该挡住他的东西，碰到了另一边。
他睁开眼。
镜子没了。
他站在一片空地上，面前只有林凡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那双手还是那样，全是疤。
但他的手心里，握着一样东西。
一块石头。
很普通的一块石头，灰色的，上面有纹路，有温度——太阳晒过的温度。
林凡-30看着那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哭了。
不是二十九号那种无声的哭，也不是二十八号那种终于哭出来的哭，是真正的哭，像孩子一样的哭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在抖，“是真的。有温度。有重量。是真的。”
他攥着那块石头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林凡站在一边，没说话，只是等着。
林凡-30哭了很久。
哭完之后，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三万年来，我做过最多梦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不是女人，不是钱，不是自由。”林凡-30说，“是石头。普通的石头。我梦见自己捡起一块石头，握在手心里，感受它的凉，感受它的重。就这么一个梦，做了三万年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石头，笑了。
“现在不用做梦了。”
林凡伸出手。
“跟我走，以后想摸什么摸什么。”
林凡-30握住他的手。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
三万年的镜子。
三万年的自己。
三万年分不清真假。
三万年第一次摸到真实的温度。
林凡握紧他的手。
“撑住。”
胸口的芯片发光，林凡-30化作一道光，融入其中。
林凡睁开眼，罩子正在升起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一块石头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看见那块石头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夏晚晴把石头递给他。
“刚才出去捡的。我想着，他可能需要。”
林凡接过那块石头，握在手心里。
有温度，有重量，有纹路。
真的。
他把石头装进口袋，然后抱住夏晚晴。
夏晚晴被他抱得一愣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林凡说，“就是想抱抱真的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3还是坐在老位置。
但这次他没看自己的嘴，他在看面前的一盘饺子。
林凡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林凡-3抬起头。
“在看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被镜子影响了？”
林凡-3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我只是在想，三万年来，我吃过的东西，有多少是真的，有多少是我以为是真的。”
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饺子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放进嘴里，咬了一口。
“这个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猪肉白菜，有味道，有温度。真的。”
林凡笑了。
厨师端着饺子过来，看见林凡就笑了。
“今晚第几顿了？”
林凡想了想：“第三十顿。”
厨师放下饺子，看了一眼林凡-3。
“你朋友今天怎么老盯着饺子看？”
林凡-3难得地接话：“在想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厨师笑了。
“假的能这么香？”
林凡-3想了想，也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林凡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
猪肉白菜，真香。
夏晚晴坐在旁边，把手伸过来。
林凡把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她手心里。
她握着那块石头，感受着上面的温度——林凡的体温。
“他会好的。”她说。
林凡点点头。
“嗯。都会好的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晶体发光，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第三十个了。】
【他摸到真的了。】
【还有六十九个。】
【下次，带块石头进去。】
林凡盯着最后那句话，笑了。
窗外，一百零八颗星星同时闪烁。
又多了一颗亮的。
那颗之前像在张嘴说话的，现在不张嘴了，在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心里好像也有一块石头。
下集预告：第三十一个宇宙，林凡-31活在永恒倒转里。他的世界是颠倒的，天在下，地在上，他必须倒着走路才不会掉下去。三万年，他看见的一切都是反的，他已经分不清哪边是上、哪边是下了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正着站一次吗？就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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