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筷子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字很大，大得离谱，一个字占满整个屏幕，得滑好几下才能看完一句。
【第三十四个。】
【他的身体一直在长大。】
【三万年了，大得像座山。】
【他不敢动，一动就压碎身边的东西。】
【他忘了自己原来多大，也忘了正常走路的感觉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变小一次吗？就一次。】
夏晚晴凑过来看，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。
“大得像座山？那怎么靠近他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爬上去？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剥开塞进他嘴里。
“小心点，别被他一屁股坐死。”
林凡含着糖站起来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间不长，但落地的感觉很怪——不是踩到东西，是站到东西上，而那东西在动。
林凡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棕红色的平原上。
平原在起伏，像呼吸一样。
他蹲下来摸了一下，温热的，粗糙的，有纹理。
不是平原。
是皮肤。
林凡站起来，顺着皮肤的纹理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看见了一座山。
不对，那不是山。
那是一个人的膝盖。
林凡仰起头，往上看。
他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个人。
林凡-34躺在那里，像一片连绵的山脉。他的头在云里，脚在看不见的远方，身体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他的眼睛闭着，但眼皮在动，像在做梦。
林凡走到他的肩膀旁边，站定，喊了一声。
“林凡！”
声音太小了，像蚊子叫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力喊。
“林凡——！”
林凡-34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两只眼睛，每一只都像一个湖，瞳孔像湖中心的深潭。它们转了转，然后定在林凡身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像打雷。
林凡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能变小点吗？这样说话太累了。”
林凡-34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想。但小不了。一直在长，三万年了，没停过。”
他抬起一只手，那只手遮天蔽日，像一片移动的云。
“你看，又长了。刚才手指还没那么长，现在又长了半寸。”
林凡看着他，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“你一直躺在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站起来？”
林凡-34摇摇头。
“站不起来。太重了。而且我怕站起来，一脚踩下去，会踩死什么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。
“这附近原来有山，有河，有森林。都被我压平了。三万年来，我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消失，被我自己的身体压没的。”
林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四周一片平坦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忘了自己原来多大。”林凡-34说，“忘了正常走路的感觉，忘了站着的感觉，忘了能看见自己脚趾的感觉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“我现在连自己的脸都摸不到。手太远了，够不着。”
林凡看着他那双巨大的手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变小？”
林凡-34点点头。
“一次就行。让我变回正常大小，站一会儿，走几步，摸摸自己的脸。然后你再把我变回来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信我能做到？”
林凡-34笑了，笑声像闷雷。
“三万年了，你是第一个来的。不信你信谁？”
林凡闭上眼睛，芯片开始发光。
前三十二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，但这次他们出现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他们都变小了，小得像蚂蚁，站在林凡的肩膀上。
完美的第一个站在最前面，皱着眉看着远处的林凡-34。
混乱的第二个在他旁边转圈，转着转着差点掉下去。
死亡的第三个蹲下来，看着自己的小手小脚。
疯狂的第四个跳起来，但跳不高，太小了。
寂静的第五个竖起手指，嘘了一声，但太小声了没人听见。
时间囚徒指了指手腕上的表，表也变小了。
遗忘者眨了眨眼，忘了自己在哪儿。
孤独者把手里的棋子递给林凡，棋子像灰尘那么大。
永恒之痛跪下来，膝盖着地，不疼了——太小了，摔不疼。
背叛者站在林凡耳朵边上，小声说“我这次不背叛”。
剧本人生的在演小人国的话剧。
梦里的人闭上眼睛，梦见自己变大了。
无声世界的张了张嘴，没声音——太小了，声音传不出去。
永恒光明的闭着眼，眼前一片黑，和大小没关系。
无尽暴雨的甩了甩身上的水，水滴像雾。
永恒饥饿的摸了摸肚子，肚子还是饿，和大小没关系。
永恒干渴的舔了舔嘴唇，嘴唇还是干。
永恒冰冷的抱了抱胳膊，还是冷。
永恒疲惫的打了个哈欠，还是困。
永恒疼痛的皱了皱眉，还是疼。
永恒虚无的指了指自己，还在，没消失。
永恒重复的做了个循环的手势，循环着循环着，忘了自己在循环。
永恒等待的摇了摇头，不等了。
永恒奔跑的原地跑了几步，跑得很慢，腿太短。
永恒镜子迷宫的看了看四周，全是巨人。
永恒死亡倒计时的盯着天空，头顶的数字也变小了。
永恒战争的松开刀柄，刀变小了，但还在。
永恒哭声的站在一边，听着巨大的呼吸声，说“他在哭，但眼泪太大，砸下来会把我们淹死”。
永恒说话的张了张嘴，说了一句“你好”，声音小得听不见。
永恒摸到真的握着那块石头，石头也变小了，像一粒沙。
永恒正着站的正正地站着，在林凡肩膀上站得笔直。
永恒旋转的在转圈，转得很慢，太小了转不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