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筷子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这次震得很轻，轻到几乎感觉不到，像什么东西在很遥远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。
夏晚晴把手机拿起来，看了半天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字呢？”
林凡凑过去看，屏幕上确实有字，但那些字太小了，小得像灰尘，得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几个笔画。
他把手机拿过来，放大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放大到极限之后，那些字终于能认了。
【第三十五个。】
【他的身体一直在变小。】
【三万年了，小得像一粒灰尘。】
【他害怕被风吹走，害怕被人踩到，害怕哪一天小到看不见自己。】
【他已经忘了正常大小是什么感觉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变大一次吗？】
夏晚晴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得像灰尘？那怎么找他？”
林凡盯着屏幕，想了想。
“放大镜？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不是放大镜，是一个手持显微镜，那种实验室用的，能放大几百倍。
林凡看着那个显微镜，愣住了。
“这你也带？”
夏晚晴把显微镜塞进他手里。
“路过医疗器械店顺手买的。想着万一有用。”
林凡看着手里那个精密的仪器，又看了看夏晚晴的口袋。
“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强光手电筒。
“照明用。灰尘那么小，光线不好看不见。”
林凡接过手电筒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还有吗？”
夏晚晴想了想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小瓶防雾喷剂。
“显微镜镜头起雾的时候用。”
林凡看着那瓶防雾喷剂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哆啦A梦吗？”
夏晚晴没笑，只是推了他一下。
“快去。别让人家等太久，小了三万年了都。”
林凡拿着显微镜、手电筒和防雾喷剂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间很短，但落地的感觉很奇怪——他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，但低头一看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打开手电筒，往脚下照。
还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地面。
地面很平整，很光滑，像某种金属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起来，举着手电筒四处照。
四周一片空旷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拿起显微镜，调好焦距，对着地面看。
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世界。
细小的纹理，微小的颗粒，像月球表面一样的坑坑洼洼。
但没有他。
林凡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用显微镜观察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小小的脚印。
真的小，比蚂蚁的脚印还小，得用显微镜才能看清。
林凡蹲下来，顺着脚印的方向看。
脚印一直往前延伸，越来越浅，像是被风吹淡的。
林凡跟着脚印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脚印消失了。
他停下来，用手电筒四处照，用显微镜四处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直身子，想了想，然后蹲下来，对着空气喊了一声。
“林凡——！”
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显微镜调到最大倍数，对着面前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扫。
扫了大概三分钟，他看见了。
一个极小极小的人，悬浮在空气中。
太小了，小到肉眼根本看不见，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勉强看清轮廓。
他在飘。
不是自己飘，是被空气流动带着飘。林凡刚才喊话带起的气流，正把他往外推。
林凡赶紧把手掌伸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挡在他前面。
那个人撞在林凡的掌心上，停了下来。
林凡把显微镜凑近，看着那个人。
那是林凡-35。
小得像一粒灰尘，站在林凡的掌心里，抬头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带着恐惧，嘴唇在动，但声音太小了，根本听不见。
林凡把掌心凑到耳边，仔细听。
终于听见了一点声音，细得像蚊子叫：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来救我的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我是林凡。来救你的。”
林凡-35的眼睛里涌出眼泪，但那眼泪太小了，刚流出来就蒸发在空气里。
“三万年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三万年……我一直在变小……一开始是正常人……后来像婴儿……后来像蚂蚁……后来像灰尘……”
林凡听着，心里有点堵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害怕一切。”林凡-35说，“害怕风，害怕呼吸，害怕有人走路。随便一点气流就能把我吹走，随便一滴水就能把我淹死。我每天躲，每天藏，但还是越来越小。”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指尖。
“我已经忘了正常大小是什么感觉了。忘了站着是什么感觉，忘了走路是什么感觉，忘了被人看见是什么感觉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让我变大一次吗？就一次。让我当一回正常人，哪怕只有一秒。”
林凡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林凡闭上眼睛，芯片开始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