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盯着窗外那颗闪得最厉害的星星，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。
他转过头，发现林凡-3正盯着他的肩膀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凡-3指了指他的肩膀。
“刚才你肩膀上站了三十二个人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，低头看自己的肩膀，什么也没有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林凡-3说，“你出来的时候，他们就跳下来了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跳下来？从肩膀上跳下来？”
林凡-3点点头。
“嗯，一个一个跳的。完美的第一个跳，跳得特别帅。混乱的跳的时候转着圈，差点摔了。死亡的闭着眼睛跳，像跳楼。疯狂的边跳边笑……”
林凡打断他。
“你都看见了？”
林凡-3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三万年没别的事干，就练眼神了。你肩膀上站三十二个蚂蚁那么大的人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林凡低下头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。
还是什么也没有。
但感觉有点痒。
夏晚晴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行新消息。
“第三十四个来了。”
林凡接过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【第三十四个。】
【他的身体一直在长大。】
【三万年了，大得像座山。】
【他不敢动，一动就会压碎身边的东西。】
【他已经忘了自己原来多大，也忘了正常走路是什么感觉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变小一次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看完，把手机还给夏晚晴。
“这次有点麻烦。”
夏晚晴看着他。
“怎么麻烦？”
“大得像座山。”林凡说，“我怎么靠近他？喊话他都听不见。”
夏晚晴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小喇叭。
林凡愣住了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夏晚晴把小喇叭塞进他手里。
“路过文具店顺手买的。想着万一有用。”
林凡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小喇叭，哭笑不得。
“就这？”
夏晚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扩音器，带电池的那种，能挂腰上。
林凡看着那个扩音器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只是把扩音器也塞给他。
“快去。别让人家等太久，长三万年了都。”
林凡拿着小喇叭和扩音器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间很短，但落地的感觉很奇怪——他踩到的不是地面，而是某种温热的、有弹性的东西。
林凡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棕红色的平原上。
平原在起伏，像呼吸一样。
他蹲下来摸了一下，温热的，粗糙的，有纹理。
不是平原。
是皮肤。
林凡站起来，把扩音器挂在腰上，拿着小喇叭，顺着皮肤的纹理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看见了一座山。
不对，那不是山。
那是一个人的膝盖。
林凡仰起头，往上看。
他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个人。
林凡-34躺在那里，像一片连绵的山脉。他的头在云里，脚在看不见的远方，身体占据了整个视野。他的眼睛闭着，但眼皮在动，像在做梦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小喇叭，打开扩音器，对着那个方向喊：
“林凡——！”
声音被扩音器放大，从小喇叭里冲出去，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。
林凡-34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两只眼睛，每一只都像一个湖，瞳孔像湖中心的深潭。它们转了转，然后定在林凡身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像打雷。
林凡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能变小点吗？这样说话太累了。”
林凡-34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想。但小不了。一直在长，三万年了，没停过。”
他抬起一只手，那只手遮天蔽日，像一片移动的云。
“你看，又长了。刚才手指还没那么长，现在又长了半寸。”
林凡看着他，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“你一直躺在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站起来？”
林凡-34摇摇头。
“站不起来。太重了。而且我怕站起来，一脚踩下去，会踩死什么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。
“这附近原来有山，有河，有森林。都被我压平了。三万年来，我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消失，被我自己的身体压没的。”
林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四周一片平坦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忘了自己原来多大。”林凡-34说，“忘了正常走路的感觉，忘了站着的感觉，忘了能看见自己脚趾的感觉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“我现在连自己的脸都摸不到。手太远了，够不着。”
林凡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我能让你变小，你愿意试试吗？”
林凡-34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能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凡说，“但可以试试。”
林凡-34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试吧。三万年了，什么没试过。”
林凡闭上眼睛，芯片开始发光。
前三十二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，但这次他们出现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他们都变小了，小得像蚂蚁，站在林凡的肩膀上。
完美的第一个站在最前面，皱着眉看着远处的林凡-34。
混乱的第二个在他旁边转圈，转着转着差点掉下去。
死亡的第三个蹲下来，看着自己的小手小脚。
疯狂的第四个跳起来，但跳不高，太小了。
寂静的第五个竖起手指，嘘了一声，但太小声了没人听见。
时间囚徒指了指手腕上的表，表也变小了。
遗忘者眨了眨眼，忘了自己在哪儿。
孤独者把手里的棋子递给林凡，棋子像灰尘那么大。
永恒之痛跪下来，膝盖着地，不疼了——太小了，摔不疼。
背叛者站在林凡耳朵边上，小声说“我这次不背叛”。
剧本人生的在演小人国的话剧。
梦里的人闭上眼睛，梦见自己变大了。
无声世界的张了张嘴，没声音——太小了，声音传不出去。
永恒光明的闭着眼，眼前一片黑，和大小没关系。
无尽暴雨的甩了甩身上的水，水滴像雾。
永恒饥饿的摸了摸肚子，肚子还是饿，和大小没关系。
永恒干渴的舔了舔嘴唇，嘴唇还是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