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把手机放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创可贴下面那道血痕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“第三十八个了。”他说,“还有六十一个。”
夏晚晴站在他旁边,也在看窗外那颗新亮起来的星星。那颗星星眨了几下眼,像是在适应新功能。
“下一个是什么?”
林凡掏出手机,等了几秒。
晶体发光,这次浮现出来的字很正常,不快不慢,不大不小,很普通的一行字。
但林凡看完之后,沉默了。
【第三十九个。】
【他的世界每隔一千年就会重置一次。】
【所有的一切都回到原点,只有他的记忆保留。】
【他已经经历了三十次重置,认识的人死了又活,活了又死。】
【他问:你能让我记住他们一次吗?真正地记住。】
夏晚晴看完,也沉默了。
“三十次重置。”她说,“每次一千年。三万年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他认识的人,死了又活,活了又死。每一次重置,他们都变成全新的陌生人,只有他一个人记得。”
夏晚晴想了想。
“那最痛苦的是什么?”
林凡看着那行字,轻声说。
“最痛苦的是,他记得他们,他们不记得他。每一次重新认识,他都知道结局,但他们不知道。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笔记本,很小,巴掌大。
林凡看着那个笔记本,愣了一下。
“这干嘛?”
夏晚晴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,又掏出一支笔。
“让他把想记住的人写下来。写下来就不会忘了。”
林凡看着手里那个小本子和笔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连这个都准备了?”
夏晚晴没回答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相框。
空的。
林凡愣住了。
“相框?”
夏晚晴把相框也塞进他手里。
“让他放他想记住的人的照片。虽然现在没有照片,但以后会有。”
林凡看着那个空相框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得真远。”
夏晚晴没说话,只是推了他一下。
“快去。别让人家等太久,三十次重置了都。”
林凡拿着笔记本、笔和空相框,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,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间不长不短,正好能让林凡想点事情。
他在想,一个人经历了三十次重置,看着所有认识的人一遍一遍地忘记自己,是什么感觉。
第一千年,你认识了一个朋友。
第一千年零一天,他死了。
然后世界重置,他又活了。
但他不记得你了。
你得重新介绍自己,重新建立友谊,重新经历那些已经经历过的事。
你知道他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什么时候会笑,什么时候会哭。
但他不知道。
他看着你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一千年过去,他又死了。
再重置。
再来一次。
三十次。
林凡的脚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镇的街道上。
镇子很普通,有房子,有树,有人。
人很多,来来往往,说说笑笑。
林凡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都很正常,走路,说话,买东西,卖东西。有人在吵架,有人在笑,有孩子在跑,有老人在晒太阳。
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但林凡知道,这些人,每一千年就会重置一次。
他们活了,死了,活了,死了。三十次。
他们自己不知道。
林凡往前走,穿过人群。
他看见了林凡-39。
林凡-39坐在一个路边的长椅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疲惫,是一种“我看过太多次了”的平静。
林凡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林凡-39没转头,还是看着人群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凡点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林凡-39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?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凡-39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三万年。或者说,三十次重置。每次重置一千年,一共三万年。三万年里,我每天都在等一个人,一个记得我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人群。
“他们都不记得我。每一千年,我都得重新认识他们。重新交朋友,重新谈恋爱,重新看着他们老去,死去。然后重置,再来一遍。”
林凡听着,没说话。
林凡-39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?”
林凡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最痛苦的是,我快记不住了。”林凡-39说,“三十次重置,我认识的人太多了。他们的脸,他们的名字,他们说过的话,我开始混了。有时候我想起一个人,想半天想不起来是第一千年认识的还是第二千年认识的。有时候我想起一件事,分不清是发生过的还是没发生过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让我记住他们一次吗?真正地记住。不是记住名字,是记住他们是谁。让他们在我脑子里,永远不混。”
林凡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林凡闭上眼睛,芯片开始发光。
前三十八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,但这次他们出现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他们全都坐在长椅上,坐在林凡和林凡-39周围,每个人都在看着人群。
完美的第一个坐得最直,看着人群,一言不发。
混乱的第二个坐不住,扭来扭去。
死亡的第三个闭着眼睛,像是在休息。
疯狂的第四个咧着嘴笑,但笑着笑着不笑了。
寂静的第五个竖起手指,嘘了一声。
时间囚徒指了指手腕,意思是“时间还够”。
遗忘者眨了眨眼,没忘,记得很清楚。
孤独者把手里的棋子递给林凡-39。
永恒之痛跪在长椅旁边,看着人群。
背叛者站得远远的,没敢靠近。
剧本人生的在演一个坐在长椅上的人。
梦里的人闭上眼睛,梦里的他也在看着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