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把手机放下，盯着窗外那颗抛东西的星星看了很久。
“第四十五个，永恒后悔。”他说，“他选对了。”
夏晚晴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看那颗星星。
“三百章了。”她说，“四十五个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还有五十四个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等了几秒。
晶体发光，这次浮现出来的字很奇怪——每一个字都在往后缩，像害怕被人看见，挤在屏幕角落里，小小的一团。
【第四十六个。】
【他的人生一直在逃——】
【逃避选择，逃避责任，逃避一切可能带来痛苦的东西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逃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停下来吗？就一次。】
夏晚晴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逃了三万年。”她说，“逃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逃到最后，什么都没了，就不用逃了。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石头。
林凡看着那块普通的石头，愣住了。
“石头？”
夏晚晴把石头塞进他手里。
“让他抱着。跑不动的时候，石头会告诉他，停下来也没事。”
林凡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连这个都准备了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根绳子。
林凡愣住了。
“绳子？”
“绑在脚上。”夏晚晴说，“跑的时候绊自己一下，就停下来了。”
林凡把石头和绳子都拿好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间很短，短到林凡还没来得及想什么，脚就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方向。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气，看不清三米以外的东西。
林凡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一个人都没看见。
他停下来，喊了一声。
“林凡——！”
声音被雾气吞了，没有回音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有。
他蹲下来，把石头放在地上，绳子搭在肩膀上，等着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，雾气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喘，像跑了很久的人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林凡顺着声音走过去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林凡-46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浑身在抖。
林凡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。
林凡-46没抬头，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。
“走开……离我远点……”
林凡没动。
“你在跑什么？”
林凡-46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全是汗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一只受惊的动物。
“什么都跑。”他说，“痛苦跑，快乐也跑。选择跑，不选择也跑。只要停下来，就会有东西追上来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是来追我的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林凡-46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让你停下来的。”
林凡-46的眼睛里闪过恐惧。
“不能停。停了就完了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跑了三万年，停过吗？”
林凡-46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一刻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累吗？”
林凡-46愣住了。
累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
腿在抖，一直在抖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心跳很快，很快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筋的边缘。
“我……”他说，“我好像……很累……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你跑了三万年，当然累。”
林凡-46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从来没想过累。”他说，“只想着跑，跑，跑。怕停下来就完了。但原来，不停下来，也会完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最痛苦的是，我忘了自己在跑什么。”林凡-46说，“一开始还记得，是在躲痛苦。后来痛苦忘了，躲什么也忘了。只剩下跑。跑成了全部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腿。
“它们已经不听使唤了。我想停，但停不下来。它们还在跑，一直跑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让我停下来吗？就一次。让我知道，停下来是什么感觉。”
林凡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林凡把那块石头拿出来，放在他手心里。
林凡-46低头看着那块石头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石头。”林凡说，“抱着它。跑不动的时候，它会告诉你，停下来也没事。”
林凡-46抱着那块石头，很沉。
他站起来，试着跑了一步。
跑不动。
石头太重了。